“我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
关杉月对上关云几乎是笃定的眼神，一字一顿道。
几乎就在关杉月话落的那一瞬间，关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你不知道？分明是你带瑶儿去春梧宫的，最后你自己走了，你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看来，他全都知道了啊。
那她也就没必要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她看着关云，表情却没有丝毫激动，而是反问道：“父亲既已知晓春梧宫之事，也当知道前因后果，原本母亲和嫡姐，是打算让我留在春梧宫里……”
关云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你终于承认了，既然如此，你马上去宫中澄清，一切都是陷害了你嫡姐，莫要再让你嫡姐名声受损！”
关杉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噗嗤”一下笑出来。
“父亲真是偏心得没边儿了，更是糊涂到愚蠢！”
“若我留在春梧宫，父亲可曾想过后果？若非嫡姐心术不正，又岂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关云怒道：“我不管你巧舌如簧，总归你是我关云的女儿！你姨娘日后还要在我府中讨生活，你若还想你姨娘活下去，现在就马上宫中去澄清此事！”
关杉月猛地站起来，怒视着关云：“侍郎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
“关家企图辱没国公府少夫人名声在先，又威逼利诱本夫人冒名顶罪在后，我现在便回国公府去，让世子爷给我讨个公道！”
说完，便作势要往门外冲去。
关云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追出去，而关杉月早已到了门外。
绿篱和翠月一脸警惕地拦下了他。
“你们！小小的奴婢，快快让开！”
关云被两个丫鬟拦住，自觉脸上无光。
可念及方才这两个丫鬟当众伤了阿婵，他一时竟不敢真的上前去抓关杉月。
关杉月回头，看着关云冷漠一笑：“既然父亲如此不明事理，日后也无需再差人来请我，只一件，倘若让本夫人知道，你与那周氏再敢磋磨姨娘，我必上衙门告你们虐待妾室！”
在大律，虽然妾室与下人无异，但无论哪个世家大族，都万万没有轻易打杀虐待下人的先例。
便是有，也不曾闹上过公堂。
许多阴私，私底下解决便也罢了。
若摆到明面上来，那便少不得整个家族颜面扫地，从重处罚。
关杉月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以此来警告关云。
关云没料到竟被关杉月反过来威胁，顿时气得牙痒。
但也在一瞬间明白了，这个女儿，是彻底脱离他的掌控了。
万万不可再以过去的手段来对付她。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几口气：“好，好，算你厉害！”
随后又软了几分语气：“可春梧宫之事，本就因你而起，如今你嫡姐被贵妃娘娘以秽乱后宫为由，扣在宫中，听候发落，你总要想办法救她，否则，日后她还要如何嫁人！”
关杉月几乎想捧腹大笑。
关杉月的名声是名声，她的命便是草芥！
“春梧宫之事，本是嫡姐意欲算计世子，却被母亲识破，中途改了计划，想让太监与我对食，引来宫中贵人们，置我于死地，如今不过是咎由自取，父亲为何要怪在我头上？”
“嫡姐被识破诡计，也只是丢了侍郎府的脸，倘若是我中计，丢的可不仅是侍郎府的脸，还有国公府的脸，父亲可曾想过，倘若我丢了国公府的脸，世子和国公爷，可会放过关家？”
“这……”
关云爱女心切，竟是全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今被关杉月提醒，忽的惊出了一身冷汗。
竟险些跌坐在地。
“是了，是为父思虑不周。”
不管是得罪了皇家，还是得罪了国公府，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瑶儿到底是他娇宠了十多年的女儿。
又是最爱的正妻所出，便是他再自私自利，在不到万得以的情况下，他总归是不愿放弃这个有可能为他官途带来助力的女儿的。
尤其是，在关杉月已经彻底脱离他掌控的时候。
他上前一步，想去拉关杉月的手。
却被关杉月抢先一步后退，避开了去。
关云道：“月儿，父亲知道你冰雪聪明，定有办法，咱们从长计议可好？”
“你先进来，父亲与你说……”
翠月和绿篱险些惊掉下巴。
这侍郎大人的骨头也实在是太软了些。
但关杉月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似的，唇角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然后点了点头：“我也不是那等冷心冷肺之人，关家到底是我娘家，若关家好，我在国公府也能多几分威严。”
话虽如此，可关云却只觉得不寒而栗。
因为之前她在国公府里毫无助力的时候，不也勾得世子对她宠爱三分吗？
关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了解过自己这个女儿。
甚至，这一刻，他隐隐有一种感觉。
倘若他将宝压在关杉月身上，说不定，对他的助力会更大。
然而，关杉月能认他这个父亲吗？
甩甩头，关云将这个荒诞的想法抛之脑后，与关杉月重新落座后。
才问：“你可有办法，救救你嫡姐？”
“自然是有的，”关杉月道，“据我所知，嫡姐应当只是在门口叫嚷，并未参与进去，是以，落了个传播喧哗之罪，只不过是让皇家当众没了脸而已，不算什么要命的大事。”
关云闻言，心下放心了几分。
的确，瑶儿只是叫来了各大世家的夫人小姐们“捉奸”，本意是想让关杉月身败名裂。
可最后到了春梧宫，众人却只看到了几名太监在忘我对食。
此桩事件，便从国公府少夫人荒淫无状，变成了不知羞耻的贵女误揭皇室丑闻。
害得皇家丢了这么大的脸，后宫必定不会轻轻放下。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端看有没有人愿意保下关初瑶了。
关杉月意味深长地看了关云一眼。
“只是，此事若要有人出面，少不得需要上下打点……”
关云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浮现出肉痛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