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万籁俱寂。
屋中烛火摇曳,映着男人清俊的脸庞。
宇文沪在房中看书,可不知为何,往日里一目十行的他,今日竟是半点都看不进去。
反而满脑子都是关杉月那张俏丽娇羞的脸庞。
不。
他本是不该想她的。
她当初那样狠心地对自己,如今落到这样的境地,也是因果报应。
宇文沪想,他会失控想她,定是近几日与她纠缠过多,一时有些走神。
毕竟,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宇文沪便觉得心头平静了许多。
是了,他绝对不会爱上这样一个冷心冷肺的女人!
察觉到自己的情感有隐隐的失控,宇文沪决定,先暂时远离这个女人些时日。
……
而竹息院内,关杉月房中的灯也没熄。
她亦是坐在桌前,运笔在宣纸上勾勾画画着什么。
翠月端着一碗败火的秋梨粥进来。
“少夫人,吃点宵夜吧。”
关杉月闻言便放下了笔,从翠月手中端过碗,用匙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只觉得清甜无比。
“翠月,你的手艺是越发的好了。”
关杉月笑道。
翠月闻言也高兴了:“少夫人喜欢,奴婢明日也做!”
说着,她看到了纸上的内容,好奇地走过来。
“这是……”她惊呼一声,“好美的钗子!”
关杉月端着碗走过来,边喝边道:“这批钗子若是卖出去,应当能挣不少银子。”
翠月诧异地看向关杉月:“您自己设计的?”
关杉月点点头:“我看了金宝轩售卖的首饰,几乎都是抄袭隔壁琳琅斋的,虽说来买首饰的顾客不在意,可我总觉得,周氏将这个铺子给我,除开铺子明面上不挣钱之外,未必就没有存着想利用抄袭整我的心思。”
“如今金宝轩到了我的手里,总归是要再走长远些的。”
说完,关杉月也放下了碗。
粥已被她喝尽。
而翠月在听闻她的分析后,也顿时在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真是如此,那侍郎夫人……心思的确歹毒。
关杉月将宣纸上的墨吹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这才上床歇息。
她要再去一趟金宝轩。
……
翌日。
关杉月与翠月一道出门。
这一次却没有备马车。
主仆二人打算趁着热闹,走过去瞧瞧,也算散散心。
谁知却在大门口听到门房提起,宇文沪一大早便骑着马出门,去关西一带找失踪的一事。
不知道他有何事,只知道似乎要过几日才回来。
关杉月随便听了一耳朵,并未放在心上。
只稍微雀跃了一下。
总归是少个纠缠的好。
很快,主仆二人便经过了琳琅斋。
琳琅斋是京城最大的珠宝行,售卖的首饰十分华贵,一度在贵妇小姐中间非常流行。
是以,铺子里面每日顾客都是络绎不绝。
关杉月想了想,也进去看了看。
里面售卖的首饰有好多都与金宝轩的首饰撞款。
只是琳琅斋里卖的,明显比金宝轩的精致许多,也贵气许多。
翠月也拿起一支簪子:“少夫人,这和金……”
“嘘……”
关杉月忙制止了她的话头。
此事断不可声张。
她想了想,便打算快些赶去金宝轩,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国公府那位嫁过去就守寡的大少奶奶?”
关杉月回头,果然看到黎颂诗和一帮姐妹站在身后,倨傲地看着她。
黎颂诗的话,引来一种小姐的嘲笑。
翠月只觉得这位黎小姐说话刺耳。
关杉月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正是妾身,黎小姐也来买首饰?”
黎颂诗扬起鼻孔看她:“我来珠宝行不买首饰,莫非是裁衣服不成?”
言语间尽是嘲讽。
逗得后面的小姐们前仰后合。
关杉月也笑了,只是面上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却让黎颂诗有些恼。
“喂,你是木头吗?竟然还笑?”
关杉月仍是安安静静地笑着,眼神中却隐隐透着几分怜悯。
她心里其实是很羡慕黎颂诗的。
能被宠成这种飞扬跋扈的性子,在家里一定得到了很多很多的宠爱。
只是这样的女子,竟然要嫁给宇文沪那种男人为妻。
真真儿是浪费了妙人儿。
黎颂诗也察觉到了她眼底的怜悯。
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黎颂诗皱起一双秀眉:“本小姐见你不是刚进来,也没买件首饰,怎么又要走了?可是刚克死了夫君,二夫人不给钱使?”
“若是你承认没钱,那本小姐倒是可以大发慈悲,送你一件两件的。”
这话说得委实刻薄。
但关杉月却丝毫不生气。
她的目光流连在一众小姐身上,最后落到实处,温和开口:“多谢黎小姐,只不过,妾身还在守孝,不敢穿金戴银。”
竟是毫不避讳自己刚刚死了丈夫。
如此坦荡,反倒让众人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还有些脸皮薄的,竟然隐隐有些脸红。
专往人家心窝上戳,实非君子所为。
何况这位守寡的国公府二少奶奶也并未做什么错事。
黎颂诗也没想到,关杉月竟如此大度,不仅不生气,反而还衬得自己像个专找茬的恶毒女人。
一时进退维谷。
但更怕自己会在小妹们面前丢脸。
关杉月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事,笑了笑:“虽说近日世子不在府中,但若黎小姐不嫌弃妾身,愿意与妾身这位妯娌交好,也可来国公府寻我,说些体己话儿。”
这话便是给足了黎颂诗颜面。
虽然关杉月在黎颂诗面前并无地位可言,可今日这番话却着实是位后者解了困境。
黎颂诗当即又昂起了骄傲的头颅。
“既然你都求到本小姐头上了,那本小姐便勉强答应。”
“那妾身便告辞了。”
关杉月说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离开。
她本来也只是客气一番,只为了不与黎颂诗交恶罢了。
总归对她没好处。
黎颂诗原本还想说两句,见她毫不留恋地离开,有些委屈地撅了噘嘴。
“什么嘛,走得这么急,和本小姐交好,很丢脸吗?”
不过这些话,关杉月并没有听见。
在她来到金宝轩门口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她诧异得差点惊掉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