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生产,停工,反省。
妈妈的老路……
当年,妈妈也跟她一样,是发现了什么事,影响到了什么人的利益,才会被人污蔑,被关起来,最后不明不白的死了吗?
“徐楚音,你的确很聪明,也很有能力。只可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哪怕我真的不学无术,只要我一天是科研所教授,这图纸上的数据对不对,都由我说了算!”
李康平阴笑着,一副小人得志模样的说,“要怪,就怪你脾气太倔,再有本事,也只能在车间里当一辈子的技工实习工!”
段建国已经恢复了往常老好人的表情,甚至还怜悯地朝她摇了摇头,“音音啊!你说你,就是年轻,气太盛!”
“听说你之前还搞了一些厂干部们收受贿赂的账本,你搞这些干什么?那些干部们都是建厂就在了,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收点钱,赚点油水享受享受怎么了?”
“你要是看不惯,等你想通了,好好把这批零件赶工做好,我把你提拔上来,让你也一起享受享受!”
徐楚音冷冷瞥了段建国一眼,“你以为把我关起来,你们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上次账本的事已经让她吃了一堑,她就防着厂领导们这一套嘴脸,所以来之前,就已经把图纸和图纸上的错误分别画了好几份,寄给市科研所领导,省科研所,市报社,还有市里另一家机械厂。
就算她被关了,也不至于让段建国和李康平他们一手遮天,继续去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小贱人你做了什么?”
孙兴武感觉到不对,用力捏着她手腕逼问。
她冷笑道,“你猜?”
说完,另一只手摸到桌子上的烟灰缸,迅速扬起往孙兴武头上砸下去!
趁他吃痛的瞬间,她挣脱开他的手,飞快往屋外跑!
身后李康平和段建国都看傻了眼,谁能想到徐楚音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同志,竟然身手这么利索!
“别愣着,追啊!”
孙兴武提醒了俩人一声,他们才想起来追过去。
徐楚音再次想要开门的时候,屋门忽然从外面被人踹开!
赵行远高大身躯站在她面前,她震惊地愣了一瞬。
他,他怎么来了?
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伸手将她捞到身后。
在她身后,段建国和李康平同样动作一顿。
段建国摆出厂长的派头,拧眉严肃道,“赵团长,徐楚音为了出风头,非说李教授的图纸有问题,拖延时间,破坏生产,还无端污蔑工厂干部贪污受贿,破坏团结!还故意伤害厂里干部!我们正在对她进行审判,处罚!请你不要干涉我们的厂内事务!”
孙兴武脑袋都被砸破了,血顺手指缝往下流。
他把头凑到赵行远面前,“就是,你看她给我砸的!”
赵行远压根就没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上下看了徐楚音一遍,确定她没受伤后,才回头,眼神冷肃地重复这他们的话,“破坏生产?破坏团结?故意伤人?”
“真当我刚才在外面没听见你们说的话吗?”
段建国,李康平,孙兴武三人同时惊恐的瞪大眼睛。
李康平也看到了跟在赵行远身后站着的四名专家同事,其中一个,还是科研所里德高望重的吴老,他顿时面如死灰,结巴道,“吴老,我……我都是胡说的!”
吴老叹气,恨铁不成钢地说,“别说了,事实已经很清楚,本来我们都在怀疑,以你的能力,怎么可能会忽然间画出新型锅炉这么复杂的图纸,原来,是你拿了郑教授的笔记,抄袭了他从国外带回来的研究成果!”
“什么抄袭?”
段建国忽然意识到不好,下意识问了一句。
赵行远冷笑,“你想知道?走吧,等到了公安局,你把什么贪污受贿的事实交代清楚了,抄袭的事儿,你也算共犯,会让你知道的。”
三人被送进了公安局。
徐楚音也跟去做了笔录,给她做笔录的人,刚好还是昨晚她见过的王叔。
把事情都写清楚之后,王叔看向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姑娘,你还真是……有勇有谋啊,不过倒霉也是真倒霉,要不……”
他年纪大,对老一套思想还有点迷信。
想跟徐楚音说,让她去找个庙拜拜,但这时候破四旧,会被人扣上思想不端正,乱搞封建迷信活动的帽子。
于是改口道,“你现在家待两天,别出门了?”
徐楚音知道王叔想说什么,笑了一下,有板有眼地纠正,“王叔,倒霉的人不是我,是他们。”
王叔愣了一下,端正了坐姿,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徐楚音正要开口解释,屋门被人推开,赵行远走进来,桌子旁边有椅子不坐,非要屁股靠在桌子上,挑着眉梢半笑着说,“李康平招了,偷盗国家机密,抄袭他人成果,不枪毙也得关一辈子。”
“孙兴武跟段建国俩人狗咬狗,也吐出来不少,估计也得吃花生米。”
这下,不用人解释,王叔也反应过来,为什么徐楚音这丫头说倒霉的不是她了。
敢情这丫头是来锄奸除恶收人头的!
他笑着扶腰站起来,“你俩闲聊,我这坐的时间久了,老腰就不舒坦,出去转一圈看看。”
迈着一摇三晃的步伐走了。
小小的房间里,就剩下,赵行远和徐楚音俩人。
徐楚音看着赵行远,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话说出口之前,她噌一下站起来,毫无征兆地抱住了他,紧紧搂着他脖子,恨不得把身体都和他融为一体,拼命闻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在厂长办公室那会儿,说不怕是假的。
虽然她骂了李康平他们,还拿烟灰缸砸了孙兴武的头,如果努努力,说不定也能从办公室里跑出来。
可她心里还是怕的!
看到赵行远踹门进来,被他拉到身后,感觉到安全的那一瞬间,她腿都是软的。
当时她就想紧紧抱住他了。
赵行远被她抱得愣了一瞬,但很快意识到,她这是怕了,别看她平时跟个浑身张刺的刺猬似的,但实际上心思比谁都要敏感。
他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后背,“好了,都过去,没事了。”
“对了,还要告诉你个好消息,孙兴武招了当年对你妈妈做的事,这边笔录做完,就能跟厂里联系,让厂里恢复你妈妈的名誉。”
“妈妈的事,终于有了说法。”
“你也终于不用背负那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