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所。
一间会议室里,赵行远跟四个专家坐在一起。
“在座几位,都是郑教授回国后,跟郑教授有过接触的人,郑教授现在病重昏迷,首都科研院那边急需要郑教授笔记上的数据支持,每耽误一秒,都是对国家资源的浪费。”
“可现在那本笔记离开科研所之前就不见了,如果你们谁能提供笔记的线索,我可以做主,给你们表扬,奖章,提干!”
赵行远今天特意穿了松枝绿的军装常服,说话不疾不徐,又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
“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想说,我们偷了郑教授的数据吗?”
“别忘了!你就是个扛枪的!你的职责是保护人民!你滥用职权,审问无辜技术人员,我要向上级领导反应情况!”
其中两个年轻点的男人拍着桌子提出抗议。
啪得一声,赵行远直接掏出配枪,保险栓拉开,拍在桌子上。
又从兜里拿出一张调查令,放在他们面前。
“对,你们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扛枪的。这是上级下发的文件,请你们配合我的工作。”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两人都哑火了。
一个年长些的专家探口气道,“赵团长,我们愿意配合。可除了我们四个之外,还有一个人跟郑教授有过接触!”
赵行远眼角一跳,之前他来所里的时候,科研所的所长可没跟他说过这个人。
“谁?他现在在哪儿?”
刚才拍桌子的两人立刻说,“是李康平!他……好像去了红星机械厂!最近他画了那个新型锅炉的图纸,说是去厂里监督零件制造!”
“他之前在所里也没什么建树,就是跟郑教授请教过问题之后,就忽然跟开了窍一样,那个新型锅炉技术还得了所里的公开表扬,上了报纸,这次还要把他评为部学委员!”
一直没吭声的那人也开口了,“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去找那个李康平。”
赵行远朝四名专家敬了个礼,“多谢配合!”
动作干脆,表情也很真诚。
专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但是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跟赵行远认错说自己刚才对他态度太差了。
此时机械厂的厂长办公室里。
“徐楚音,你要反了天了!你一个车工,凭什么质疑李教授的图纸?”
“你那么能耐,你怎么没去科研所上班呢?”
“你现在要不给李教授道歉!要不就立马滚蛋!”
孙英武指着徐楚音,声音很大,唾沫星子乱飞。
徐楚音嫌弃地偏身躲开,看向孙英武的目光很冷。
当初,就是他告发了妈妈。
她没找他算账,是因为还没轮到他。
现在又歪屁股歪得没边儿,为了自己的政绩,明知道李康平的图纸有问题,还要捧李康平的臭脚。
就算他这会儿声音再大,段厂长才是厂里的一把手。
她看了眼李康平。
他就坐在办工作旁边,翘着二郎腿,金丝眼镜的镜片都挡不住他眼神中的不可一世。
又转头朝办公桌后的段厂长问道,“段厂长,您说呢?”
段厂长是个身材胖胖的中年男人,平时对厂里职工都很和善,也会切实为职工们解决问题,在厂职工心里声望很高。
“音音啊!我理解你的好心,也明白你精益求精,想要进步的想法,可你毕竟不是设计专业的人,现在更不是你表现自己能力的时候……你就给李教授道个歉,这批零件,就还让你继续做,做好后该给你的奖励,一样都不会少!”
段厂长一副推心置腹跟她商量的口吻。
可这话……徐楚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段厂长,您以为,我提出数据上的问题,是为了表现自己?您也在科研所待过,图纸上的问题您比我更清楚,为什么……”
“徐楚音!”
孙兴武忽然呵斥住她,阴阳怪气地说,“你不会是想说,段厂长明知道图纸有问题,还故意让厂里继续做吧?”
徐楚音怒目瞪了孙兴武一眼,“孙副厂长!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你一个技工都看出来的问题,段厂长却看不出来?你行啊!一开始说李教授不如你,现在段厂长也不如你了,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科研所当所长啊?”
徐楚音深吸口气,冷笑道,“我们就事论事不行吗?难道你也知道这图纸有问题,所以才东拉西扯,随意挑唆,最好是把我给赶走了,好保住你们什么教授,什么厂长的可笑脸面吗?”
她忍够久了!
转头看向段建国,“麻木!虚伪!为官不仁!”
本以为,段建国在厂里口碑好,会是个好厂长,可实际上,他只是个别孙英武更会装腔作势的昏庸之辈!
又看向李康平,“不学无术!名不副实!狗屁不通!”
这下,连段建国脸色也变了。
李康平更是站起,鼻子都气歪了,“你说什么?”
徐楚音把工作证往桌子上一拍,“我说,你就是个只会纸上谈兵滥竽充数的无能小人!让我道歉?我不干了!”
她转身就要走。
这里没人听她说话,她就去市里!
如果市里没人听,她就去省里。
反正只要她在,李康平这张图纸上的锅炉,就绝对造不出来,锅炉造不起来,上辈子的惨剧就不会再次上演。
“站住!”
她手刚搭上房门,就忽然被孙英武拉了回来。
他拽着她的手腕很用力,面目狰狞地骂道,“你还真是和你那个妈一样倔!一点头都不肯低!可最后怎么样?不还是死了?”
徐楚音听到关于母亲的事,有些发怔地任由他拉扯着来到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
段建国和李康平都已经站了起来,同样鄙夷又厌恶地看着她。
孙英武继续指着她说,“今天这事儿,可不是你说不干就能算了的!”
“厂里好不容易争取来跟科研所合作的机会,不能被你轻易毁了!”
“我正式通知你,你因为破坏生产,被停工了!”
“你就好好待在这儿,什么时候想通了自己的错误,什么时候出去!”
“不然……就想想当年你妈的下场,走她的老路,对你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