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明摆着一个个就是来瞧热闹的。
都是人之常情,她能理解,她也爱看热闹。
她扯了下唇角,“大哥大姐们,你们都说完了?你们知道的比我还多,我都不知道赵行远亲爹是干啥的,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周围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不信的样子。
有人还想问,忽然闫艳芳的咳嗽声从后面传来,“都没事儿干了?上班儿呢!聚堆在这儿干嘛?都回去干活!”
一群人都散了。
徐楚音低头继续装配零件。
闫艳芳看她工作时候动作利落迅速,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流畅,不由暗自点头。
这丫头不管技术还是心态,都真不错。
发生昨晚那么大的事儿,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来上班,活儿也干的漂亮,身上偶这种韧劲的人,有以后还能有什么事儿赶不成?
“徐楚音,你停一下手里的活儿,过来一下。”
徐楚音抬头应了闫艳芳一声,“好。”
关掉机床,跟着闫艳芳一直往车间外走。
猜想不会是因为昨天赵家的事,厂工会来找她问话了吧?
等到了车间外的空地上,闫艳芳停了下来,指了一下花坛旁边站着的男人。
身穿白衬衫,带金丝眼镜,国字脸,丹凤眼,长相斯文。
总感觉,男人有点眼熟。
但又不确定是在哪儿见过了。
“你不是要见画图纸的人吗?这就是科研所的李教授,李康平,李教授时间宝贵,你有什么问题,就尽快问,不要耽误李教授的工作,也不要耽误零件生产的进度!”
闫艳芳介绍完之后,就把地方留给了徐楚音和李康平两人。
李康平背着手,身上有种知识分子的清高姿态,上下打量了徐楚音一遍,睨着眼神问,“你说,你能七天内完成任务?”
徐楚音微微蹙眉,忽然想到为什么看李康平眼熟了。
这活脱脱就是赵明耀二号啊!
但李康平是有真本事的人,听说还是科研所最年轻的教授,都说能者多傲,才者多狂,这样一来,她也不是不能接受李康平的傲慢。
她点头,“是。”
教授科学家的时间宝贵,她的时间也不是白捡的,她开门见山地说,“李教授,你的图纸有问题,”
手里没有纸笔,她从旁边花坛里捡了一块红砖碎石,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在水泥地上唰唰唰画出一副锅炉的模型图。
指着其中一部分线条,"这里,进水口和出水口的直径数字是相同的,都是三十公分。"
“三十公分对于进水口来说太宽,对于出水口又太窄,必然造成内部水流速度会不均匀。”
“流速快的地方压力小,流速慢的地方压力大。受压不均匀,薄弱处就会鼓包、变形,最后爆炸。"
她指向另一处,"应该把出水口的尺寸调到五十公分,进水口调到三十以内。"
上一世,就是她做出来的这一批零件,在投入组装应用生产之后,发生了严重的爆炸事故!
那时她已经被厂里辞退回家,名义上,这批零件的责任人是赵明珠。
科研所的人为了推卸责任,把锅甩到机械厂头上,机械厂为了不担责,就把责任推到无辜的死伤工人身上!
硬说他们是违规操作!
那些工人不仅人伤了,残了,有的甚至失去了生命!
还要被人污蔑,遭人白眼,承受巨额赔偿!
前世她知道这件事后,赵家的磋磨加上数条人命的打击,她整个人都几乎崩溃了。
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掉眼泪,自责为什么自己当初只顾着赶工,没有多研究一下图纸上的问题?
甚至还去公安局自首,表明要承担责任。
谁料公安局告诉她,科研所已经被查出要承担主责,承担了死伤家人的赔偿,还安慰她,让她不要过于自责。
可人命没了,就是没了,活不过来了。
所以这一次,她必须提前把事故发生的可能性扼杀在初始阶段!
李康平低头看着地上徐楚音画的图,紧紧咬着牙关,半晌没有吭声。
外表平静的他,内心却如惊雷一般狂跳!
这个图……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一版设计,不管在上级领导还是在同行老教授口中,都受到了极高的赞誉!
他还因为这张图,马上就要晋升部学委员……
“李教授?李教授?”
徐楚音见李康平久久没有反应,就算是在心里默算图上的数据公式,也不该算这么久,于是叫了他两声提醒,“你看,这个图纸要不要改改?”
只是改个数据,对李康平来说,并不算麻烦。
可回应她的,是李康平的一声冷笑。
他眯着眸,满脸嘲讽地对她说,“改个狗屁!”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看得懂图纸吗?会算数吗?你以为设计锅炉是捏泥巴吗?”
“我画的图,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的提意见!”
这边动静惊动了车间门口守着的闫艳芳,她出来的时候,正看到李康平正拿手指隔空用点着徐楚音,而徐楚音似乎被吓到了,唇瓣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辩解什么。
她快步过去,拉住徐楚音,“怎么了?”
徐楚音张口正要说话,李康平抢声道,“怎么了?闫班长,她是谁啊?上来就说我图纸有问题,我的图纸可是经过科研所一致通过的!她质疑我的图纸,就是质疑我们整个科研所!”
“这批零件,你们红星机车厂就不用造了!我们科研所都是一群废物,用不起你们这些大人物,行了吧!”
说完,他连给闫艳芳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甩手走人。
闫艳芳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转头朝徐楚音发火道,“你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是教授他是教授,你好好的造你的零件就得了,说你惹他干嘛?!这下好了,人家零件不在咱厂里做了,你别说转正了,就连你现在这份儿实习工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同样是被骂,闫艳芳骂她,她只觉得温暖。
可李康平呢,完全是倒打一耙,恶意泄愤!
这种人,哪儿配当什么教授?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徐楚音丢下一句,“严主任,我要找厂长申诉!”
她就不信了,是非对错明明白白标在图纸上,偌大一个科研所,这个洛市,就没有一个人能看出图纸上有错漏的!
一旦证明图纸有问题,机械厂会担着被追责的危险,继续制造这批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