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审讯室。

    “我要请律师,季橙开发布会严重影响了我的名誉,我要告她,这其中有误会,你们是人民警察,不能因为她是女人就偏袒她。”

    顾斯年戴上手铐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五官狰狞并不见半分委屈。

    他的行为落在警察眼里,只有两个字——无赖。

    陈寻眸色沉稳,对于他的说辞并未给予回应,两指捻起一张谅解书。

    “证据确凿,现在你只求季橙愿意签下谅解书,这样你的罪责会轻一些。”

    “你是不是收了她什么好处!”

    顾斯年猩红的眸子瞪着那张谅解书,“她让你们来的对不对?”

    陈寻把谅解书放下,抬眸直视着他,“顾斯年,我们聊点案件之外的事。”

    “什么?”

    “还记得你大学的陈胖子吗?”

    陈寻专程把抓捕顾斯年的工作要来,并不是因为当初那些旧怨,对他而言那些事早就过去,“咱们是大学同学呀,忘了吗?”

    顾斯年从惶恐中抽身,才认真打量对面一身制服的男人。

    “陈.....陈寻?你是陈寻!”顾斯年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转而挤出难看的笑,“咱们是老同学了,你看能不能先给我放了?”

    “放肆!”辅警突然拍桌警告,“你以为这是哪里?当着警察的面走后门。”

    顾斯年咽了咽口水,呼吸紊乱,“陈寻,你......”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和你叙旧。”陈寻屈指敲了敲桌面,“你在大学什么德行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不.....你要是还记恨之前的事,你打我一顿,我绝对不会说什么。”顾斯年有些心虚地讨好。

    辅警二次警告他,“注意言辞!”

    顾斯年被吼得缩了脖子,带着依稀期盼看着陈寻,似乎期待他能够有一丝丝怜悯。

    但陈寻眼里什么都没有。

    “大学时我之所以被霸凌,就是你在外乱说导致的。”陈寻说这些话时异常平静,“不过,那不是我的地狱,我熬过来了,但你却是恶鬼。”

    “你从来就没变过,如果不是季橙有先见之明留下证据,这次由你引发的舆论,就会被你这只恶鬼拖入地狱。”

    顾斯年摇头否定,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陈寻也不和他多废话,把谅解书推到他面前。

    他颤抖的手接过谅解书,“车房在我名下凭什么转给她!这些年她给我花的钱,我也回馈礼物了,正常男女交往也不用分的这么清楚吧!”

    顾斯年显然对谅解书上提出的要求有意见。

    陈寻眼眸一眯,“你回馈的礼物是什么?说来听听。”

    “我.......”顾斯年垂下眼眸,“我哪会记得这么多,我才没有这么计较。”

    “那正好,我这里有个账单,季橙发来的。”陈寻挑眉看着他脸上神情开裂,“是这些年你花在她身上的账单。”

    “在一起第一年她生日,你送了自己用坏的鼠标,说是你奋斗的证明,本来是要当垃圾,这个就不算钱。”

    “情人节的一束玫瑰花,88元,但后来发现是你从垃圾桶里捡的。”

    “结婚纪念日的丝巾,这个稍微贵点,2999元,但似乎是你为了给许晚晴买包,顺手配的货。”

    “这其中唯一给季橙买的,没有其他目的性的就是秋天的第一杯奶茶,还是9.9抢购的券,需要季橙自己去核销的。”

    “顾斯年,你看看我上面说的这些有没有遗漏,你可以补充,这是你的权利。”

    陈寻念了半个小时,嘴有点干巴,喝了一口水。

    他深沉的眼眸注视着对方,见对方低垂着脑袋似乎有些羞愧,平稳的嗓音骤然变成锋利的冷刀,拍桌吼道:“说啊!!!”

    顾斯年彻底说不出话,颓然坐在椅子上。

    如果不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摆在眼前,他自己都不知道过去对季橙竟然这么吝啬。

    良久,他才喃喃道:“签,我去找她签......”

    “在你凑齐钱之前有一个月的取保候审的时间,这一个月你在我们警方的监控范围内,如果敢擅自逃离江城,后果自负。”

    *

    医院。

    季橙自发布会晕倒之后,再醒来就是医院。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刺得她眉心微皱,掀开眼皮就看到一堆人头挤在一起。

    “橙子!你醒啦!”姜至尖锐的嗓门在病房里炸开。

    季守诚和周玉兰忧愁的眉心舒展,“可算醒了,有没有哪不舒服?”

    “你要想吃什么和妈说,妈去给你买,回家做也行。”周玉兰‘嘀嘀咕咕’说了一堆,季橙眨眨眼好半天不说话。

    姜至尴尬地说:“阿姨,橙子暂时还听不见。”

    “还....还听不见吗?”周玉兰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医生不是说暂时的吗?”

    季守诚红着眼眶背过身,“我去找医生。”

    “其实这个情况近两年已经好很多了。”姜至挠了挠头,之前替橙子瞒着叔叔阿姨,现在瞒不住了,她也觉得自己像个犯罪的小孩。

    “那怎么还听不见呢?”周玉兰一着急就红脸。

    “没事。”季橙通过他们的肢体动作分辨出一些有用信息,知道他们在讨论她的耳朵,安慰道:“我的耳朵我清楚,过一会就好了。”

    她的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

    姜至敏锐地捕捉她的神情,用手机敲出几个字:【在找沈知衍?】

    “没。”季橙否定,眼眸却心虚地垂下。

    姜至又敲了几个字,递过去:【他走了。】

    至于去哪?谁知道?

    一个有‘前科’的人,爱走就走呗。

    季橙的视线久久无法从那三个字上收回,指尖微蜷。

    耳边的嗡鸣似乎比刚醒来时加剧了些。

    看着她眉心蹙着,周玉兰吓得倾身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闺女,你不舒服了要说呀,爸妈担心你。”

    “你爸这个老不休,不是去叫医生吗?怎么还不来?!”

    周玉兰急得打转,季橙想一个人待会,合上眼说:“让我一个人待会,你们都回去吧。”

    她现在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闭上眼,脑海里就出现沈知衍那张脸。

    挥之不去。

    从一开始她就把两人关系定位为朋友,朋友去哪,关她什么事。

    沈知衍没做错。

    所以,她在这里别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