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张景明一夜都没睡踏实。
明天必须想办法接触老郑,看能不能从他女儿那边找到突破口!
天刚蒙蒙亮,勉强入睡的张景行就被手机吵醒。
迷迷糊糊打开手机一看,督查组内部线路的来电显示瞬间让他清醒不少。
“张副组长,您到了吗?县政协的郑前进副主席来了,就在楼下接待室,说是要主动向我们澄清误会,点名要见您!”
张景明心里“咯噔”一下。
主动上门?澄清误会?
不对劲!
他立刻抓起外套起身:“稳住他,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张景明几乎是跑着进的接待室。
接待室里,郑前进低着头,双手紧放在膝盖上,身边赫然坐着林建党的秘书,小王!
看见张景明进来,对方立刻站起身,抢先开口:“张副组长,您可来了。郑主席今天一早找到林书记,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觉得必须向组织坦白交代,所以林书记特意让我陪他过来,积极配合咱们督查组的工作。”
一句话直接把林建党摘了出去,还摆出一副大义灭亲、主动配合的姿态。
张景明没理他,目光直接钉在郑前进身上:“郑主席,你要澄清什么误会?”
郑前进身体微微一颤,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和张景明对视:“张……张副组长,我……我是来自首的。”
“关于当年那三块地低价转让的事……是……是我糊涂!是我收了开发商五十万的好处费!才……才擅自做主,绕过了一些流程,压低了地价……”
说着,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摸出几张手写的纸递了过来。
《认罪书》。
上面白纸黑字,把他自己如何收受五十万贿赂,如何利用职权之便,在土地转让中为开发商谋取利益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还特意强调了一句:“此事全系我个人贪欲作祟,与任何领导无关,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张景明看着这份所谓的《认罪书》,心里一股火猛地窜起。
五十万?
三块核心地块,几千万的国家资产流失,你就拿了五十万?
这锅背得也太廉价了!
他把《认罪书》拍在桌上,紧紧盯着郑前进:“老郑!你看清楚!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那三块地的转让,没有上会讨论?你一个人就敢拍板?你当我傻,还是当督查组傻?”
“你到底在怕什么?有什么难处你说出来!组织会给你做主!”
郑前进被他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头垂得更低,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旁边的小王上前一步,挡在了郑前进身前:“张副组长,您这话就不对了。郑主席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主动来自首,我们应该鼓励这种态度嘛。”
“事情既然已经清楚了,就是郑主席个人的经济问题,我看,就可以按程序移交县纪委处理了。林书记那边也交代了,绝不姑息,一定严肃处理!”
仿佛看出张景行不好糊弄,就在气氛陷入僵局,接待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哈哈哈,说得好!我们党的干部,就是要有这种主动承认错误的勇气!”
张景明抬头,正对上背着手笑眯眯走进的林建党。
“景明同志也在啊?正好。”
“老郑啊老郑,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五十万!就为了五十万,你就把原则都丢了?太让我失望了!”
张景明冷眼看着,心里恶心到了极点。
自导自演的戏,还要来装出大义灭亲的样子。
开发区领导的演技,果然也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
“景明同志,这事儿怪我,御下不严,我有责任!我已经让县纪委的同志过来了,立刻对郑前进进行立案审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绝不袒护!”
弃车保帅!
想用一个区区五十万的“个人贪腐案”,来堵住督查组的嘴,掩盖背后真正的巨鳄。
张景明拳头攥紧,他知道郑前进是被逼的,他知道林建党在演戏,他甚至能猜到那份《认罪书》可能都是别人写好逼着老郑抄的!
可他手里没有证据!
钱保国那边的线索还没夯实,眼前的郑前进又咬死了是自己一个人干的。
他空有一腔怒火,却找不到发泄的口子。
“林书记,三块地的转让,涉及金额巨大,程序上存在的疑点很多,不是一份个人《认罪书》就能解释通的。督查组会继续深入调查!”
林建党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当然,督查组的工作我们当然支持。不过,既然主要责任人已经主动投案,我看啊,其他的枝节问题,就不要过度纠缠,影响了开发区的稳定大局嘛。”
话里藏刀,软中带硬。
很快,县纪委的人“顺利”地带走了面如死灰的郑前进,林建党和小王秘书也心满意足地离开。
接待室里只剩下张景明一个人发愣。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开车去了县人民医院肿瘤科。
既然你们从表面下功夫,那我就去实地考察!
医院里,他很容易就打听到了郑前进女儿的病房号。
刚靠近,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倒不是他改了主意,实在是面前的情况让他有些愕然。
病房门口,一左一右赫然坐着两个穿着黑T恤的壮汉。
两人剃着板寸,一看就不是善茬。
张景明心里一沉,迈步就想走过去。
果然,还没到门口,粗壮的胳膊拦住了他:“喂,干什么的?”
“我是郑主席单位的同事,听说他女儿病了,来看看。”
“不好意思,家属交代了,病人需要静养,闲杂人等一律不见。”
“家属?哪个家属?郑主席刚被带走,他爱人吗?”
“谁交代的你别管!反正不能进,赶紧走!”
两人像一堵墙一样挡在病房前,威胁的意味十足。
张景明看着他们,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简直无法无天!
他死死盯了那两个壮汉几秒,最终没有硬闯,反而默默退了出去。
不是他改了主意,是眼下硬来,除了打草惊蛇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