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保国提着菜篮子,示意张景明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到附近一个小公园。

    钱保国找了处僻静的角落长椅坐下。

    张景明看着周围的环境,心里有点嘀咕,这老爷子也太小心了吧?

    “钱主任,刚才那茶室挺清静的,怎么……”

    钱保国把菜篮子放在脚边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历经世事的谨慎。

    “小张组长,你还年轻。林书记在开发区经营多少年了?根深蒂固啊。”

    “有些事,不得不防。路边的小店、茶馆,甚至你以为是路人的,保不齐就有谁的耳朵。公园好,开阔,谁凑近一眼就能看见,反而安全。”

    张景明心里咯噔一下,后背有点发凉。

    他知道林建党势力大,但没想到对方竟能让一个退休多年的老主任警惕到这种地步,简直有点风声鹤唳了。

    这让他对接下来要谈的事,分量又看重了几分。

    “钱主任,您刚才说的那份土地转让异议书,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钱保国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要低价转那几块地,不是没闹出动静。有几位老村民,文化不高,但认死理,觉得地价卖贱了,亏了公家的,联名写了个东西交上来,说要讨个说法。”

    “当时这事儿闹得不大不小,按规矩,这东西得归档,就算最后没采纳,也得留下个痕迹。”

    “可后来,林书记亲自把我叫去,让我‘处理’一下。那意思……就是让它消失得干干净净,别留下任何话柄。”

    张景明的心猛地一跳,村民联名异议书!

    这可不是普通的内部文件,这是来自最基层的直接证据,如果能找到,足以证明当年的转让是存在巨大争议和问题的!

    “那原件呢?您处理了?”

    钱保国摇摇头,眼神复杂。

    “我……我下不去那个手。但又不敢明着违抗。我就把它从正式档案里抽出来了,没销毁,但也……也不知道塞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废弃文件堆里了,想着时间久了,自然就没了。”

    “现在还在不在,我真说不好。估计……难了。这么多年,档案室都清过好几次了吧?”

    张景明的心凉了半截,但立刻又燃起希望。

    只要没被刻意销毁,就还有找到的可能!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没想到来这一趟,居然挖出这么一条关键线索。

    “钱主任,谢谢您!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钱保国摆摆手,脸上露出些惭愧。

    “谢什么……我也就是藏了点小心思,没敢硬顶。就因为这事,后来林书记觉得我不够‘懂事’,明里暗里打压,我这心也凉了,干脆就提前退了,图个清净。”

    张景明立刻正色道:“钱主任,您别这么说。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您能保住这份证据没被立刻销毁,已经很难得了。现在正是需要您站出来说清楚的时候,当年的转让,是不是林建党一个人拍的板?是不是绕开了正常程序?”

    钱保国沉默了一下,旋即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点了点头。

    “是!根本没什么像样的集体讨论!就是他打了招呼,定了调子,我们下面的人……只是走个过场,签个字而已。”

    “小张组长,我可以作证。但我这把老骨头了,就怕……能不能等你们找到那份异议书,证据更扎实点再说?我心里也踏实些。”

    张景明立刻明白,这是钱保国给自己的一点保障。

    他重重点头:“您放心!找证据是我们的事!只要您愿意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我代表组织感谢您!也绝对保证您的安全!”

    又安抚了钱保国几句,并留下了安全的联系方式后,两人才一前一后悄悄离开公园。

    张景明走到路边,准备打车回单位,心里还在为刚刚的突破性进展而激动。

    他完全没注意到,马路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降下车窗,里面的人冷漠地看着他上车离开,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启动车子,混入车流,悄然跟了上去。

    ……

    回到督查组临时办公室,张景明还没来得及把好消息跟王志国他们分享,电脑右下角就弹出了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似的匿名邮箱地址。

    标题只有一个简单的“聊”。

    他心里一动,有种莫名的预感。

    点开邮件,里面没有任何寒暄和署名,只有一行字:

    “想聊土地的事,明晚8点,城南‘老茶馆’春韵包间,单独来。”

    张景明盯着这行字,眉头紧紧皱起。

    土地的事?

    刚见了钱保国,匿名邮件就来了?

    这时间点也太巧了!

    他不敢等,立刻起身。

    半晌,王志国办公桌前。

    “景明,你怎么看?”

    看了张景明递上来的电脑,王志国皱紧眉头,敲着桌面,反倒是把问题抛了回来。

    “太蹊跷了。我刚从钱主任那回来,这邮件就来了。知道我去找钱主任的人不多,八成是冲着我来的。”

    “嗯,”王志国点头,“可能性很大。对方摸清了你的动向,甚至可能知道钱保国跟你说了什么。这约,凶多吉少。”

    两人都沉默了。

    对方明摆着是收到了什么情报,但敌在暗,我在明。

    贸然过去,谁知道是不是一个局?

    “王组长,万一呢?万一真有人手里有更劲爆的东西,想借这个机会交出来?我们不去,可能就错过了捅开林建党铁板的最好机会!”

    看张景明还在争取,王志国也有些挣扎,作为组长,他首先要考虑组员的安全。

    但作为调查负责人,他自然也明白张景明的意思,既然是督察组,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不能放过每一个可以争取的同志!

    这简直就是在赌。

    赌对了,可能直接破局。

    赌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良久,王志国还是猛地一咬牙。

    “去吧!我会让苏雅协调市局信得过的同事,提前在茶馆外围布控。你身上带好录音设备和定位器。”

    “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感觉苗头不对,什么都别管,先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