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用手挡住强光，眯着眼看去——
巷子口已经被几辆黑色的轿车堵死，车边站着几名警察，而为首的，竟是县委副书记，林建党！
林建党平日里那副儒雅随和的官派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威严。
“林……林书记？您……您怎么……”王宏发舌头打结，大脑一片空白。
林建党？他来抓我？
不可能！我们是一根绳上的！
林建党迈步走到王宏发面前，目光先是扫过他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嘴角勾起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
“想跑？”
王宏发抱着包，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无路可退。
“林书记……这……这都是误会……我……”
“误会？”林建党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带着一股正义凛然的怒斥，“王宏发！你勾结赵海波，侵吞国家资产，危害开发区发展，损害人民利益！铁证如山！还有什么误会！”
王宏发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震得浑身一抖，脸色更加苍白。
但他混迹江湖多年，瞬间就听出了林建党这话里的味道不对。
真要是来抓他定罪，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直接上手铐不就完了？
而且……林建党亲自来？
电光石火间，王宏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
他是在给我定调子！
把“勾结赵海波”放在最前面，“主谋”的帽子也死死扣在已经开不了口的赵海波头上！
王宏发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看到了一线生机。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语气试探：
“林书记……我……我就是一时糊涂，都是赵海波！都是他逼我的！他手眼通天，我……我一个小商人，我不敢不听他的啊……”
林建党盯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赵海波罪大恶极，负隅顽抗，已经伏法。”
“你嘛……如果认清形势，主动交代问题，把赵海波如何威逼利诱、如何操纵项目审批、如何侵吞公款的过程都老老实实说清楚……算你主动交代，揭发首犯，或许……还能有个从宽处理的机会。”
王宏发听得心里透亮，同时也冰凉一片。
完了。
林建党这是要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死人头上，让他王宏发当个“被胁迫”的从犯。
他敢不答应吗？
他不敢。
赵海波怎么死的？他不敢想。
他现在只要敢多说半个不该说的字，下场绝对比赵海波更惨。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认命般地低下头。
“我……我明白……我交代……都是赵海波……都是他主使的……”
林建党似乎满意了这个答案，微微颔首，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冷峻的领导模样，大手一挥。
“带走！”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给失魂落魄的王宏发铐上了冰冷的手铐，将他塞进了警车。
几乎同一时间，枪击现场就彻底被市督查组和后续赶来的大批警力控制。
赵海波尸体被盖上白布抬走，王所长、阿龙和一众杀手、假警察全被铐起来押上警车。
林清抱着电脑，站在他身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张局，初步核查，近五年间，与‘鼎盛咨询’关联的境外账户，共有十二笔异常大额资金转入，单笔金额从五百万到两千万不等，总金额初步估算……超过一亿三千万！”
这个数字让，在张景明心头巨震。
他知道水深，却没想到深到了这个地步！
一开始查的那三千万，果然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
市纪委审讯室内，灯光惨白。
王宏发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对面是表情严肃的纪委工作人员。
他已经彻底没了挣扎的念头，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推到了赵海波身上。
“都是赵海波！都是他逼我的！”
“他不仅要钱，还让我把开发区好几块位置最好的工业用地，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他指定的人！”
“那些人都是他的白手套！转手一卖，或者套个项目骗补贴，钱就洗白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我……我不敢不听啊……他位高权重，上面还有人……我一个小小的商人，我能怎么办……”
他哭丧着脸，把自己完美**成了一个被权势胁迫的可怜虫。
负责记录的纪委干部抬头，冷冷追问：“上面还有人？是谁？”
王宏发像是瞬间被掐住了脖子，猛地摇头，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没……没谁！我乱说的！我就是怕他！对，就是怕赵海波！”
他知道，有些名字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保命符，说了，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能推到赵海波身上，已经是他最好的结局。
……
后续的处理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张景明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忙碌的人群和车辆，心情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
案子破了，主犯“伏法”，从犯落网，数额惊人。
新干部的人名和事件处理结果预计也很快就会下来，一切看起来都欣欣向荣，
但他心里总觉得堵得慌。
赵海波临死前那疯狂的话语、林建党突然抓捕王宏发……
苏雅的市督查组，又怎么会恰好在开发区待着？
那天晚上，真的是自己“英雄救美”，还是对方的刻意为之？
思索间，林清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递给他。
她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却格外坚定。
“喝点水吧。忙了一晚上了。”
“真没想到，我们最开始查的那三千万，竟然只是个领头。”
张景明接过水杯，没有喝，只目光越过眼前喧嚣的场面，投向远处被霓虹灯点缀却隐藏着无尽黑暗的天际线。
赵海波倒了，王宏发抓了，那，林建党呢？
“叮咚~”
“谁啊，进。”
门铃声响起，林清和张景明对视一眼，张景明直接应声。
“张局，又见面了。”
门口，苏雅狡黠一笑，快步走入。
“你找我？”
张景明挑挑眉，市督查组全面接受赵海波的贪腐案，现在理应是最忙的时候，怎么还有空来找自己？
“那可不，开发区没你，这贪腐可查不下去呢！”
“不是都抓了吗？”
“那不是还有……林书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