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语焉不详的苏雅，张景行又配合市督查组交接了材料。
宏远案的收尾工作，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赵海波死了，王宏发被抓，开发区的天仿佛一夜之间就变了。
局里上下看他眼神，以前是敬畏，现在则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佩服。
但张景明自己心里却一点儿也轻松不起来。
赵海波临死前那几句没头没尾的嘶吼，苏雅莫名其妙的暗示。
市督察组亲临，只怕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果然，没过几天，风声就下来了。
市里决定成立一个“开发区贪腐后续核查专项督查组”，点名要从市纪委、审计局抽调精干力量，专门深挖开发区这块地界上还没浮出水面的东西。
级别不低，权限也大，直接对市纪委监委负责。
这天下午，张景明正看着孙组长他们整理宏远案的最终报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苏雅笑吟吟地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位面色严肃、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
“张局，忙着呢？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纪委监委的周志国周主任，也是咱们新成立的专项督查组的组长。”
张景明立刻起身握手。
周志国的手很有力，但语气却很平稳：“景明同志，你在宏远案里的表现，苏雅同志都详细汇报过了。有魄力，有办法，更难能可贵的是，有底线。”
“周主任过奖了，分内工作。”
寒暄两句，周志国便直接切入主题：“市里决定成立专项督查组，彻底清查开发区遗留问题。督查组需要既熟悉本地情况，又能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干部。苏雅同志极力推荐你，我也看了你的档案和这次案子的卷宗。”
“组织上想调你进督查组，担任副组长，主要负责‘领导干部关联利益输送’这条线的线索核查。你有什么想法？”
张景明心脏猛地一跳。
调入市一级的专项督查组？还是副组长？
这步子迈得有点大。
但他瞬间就明白了背后的深意——开发区这块硬骨头，光靠外来和尚念经恐怕不行，必须得有他这个“本地和尚”带路，而且得是能下狠手去敲木鱼的那种。
而他要查的“领导干部”，目标指向谁，几乎不言而喻。
他心里飞快盘算着，脸上却没太多表情，只是略一沉吟，便干脆利落地点头：“我服从组织安排。需要我什么时候报到？”
周志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似乎很满意他的干脆：“调令下午就会发到你们局里。给你两天时间交接工作，后天一早，到市纪委监委大楼报到。”
“好。”
送走周志国和苏雅，张景明站在窗前，心里五味杂陈。
刚扳倒一个赵海波，又要直面更厉害的林建党？
这官场，真是一刻也不让人消停。
……
几乎就在张景明接到口头通知的同时，县委副书记林建党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滞。
秘书小心翼翼地把刚刚听到的风声汇报完，便屏息凝神地站在一边。
林建党靠在宽大的真皮椅上，沉默了近一分钟，才缓缓开口。
“知道了。张景明同志年轻有为，这次在宏远案里立了功，调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才干，是好事。我们开发区要支持，大力支持。”
“下午的干部大会，我会亲自强调这一点，要让大家都知道，组织不会埋没任何一位肯干事、能干事的好干部。”
秘书连忙点头称是，心里却门儿清——林书记这笑容，可比骂人还吓人。
等秘书一出去，林建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反锁了门，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一部很少使用的手机。
“老刘，老钱，说话方便吗？”
“听着，立刻把手头所有东西，对，尤其是近五年跟我有关的审批记录、资金往来明细，全部过一遍！”
“凡是跟赵海波、王宏发沾边的，不管大小，一律处理掉！必须干净彻底！”
“出了纰漏，咱们全都得完蛋！”
他语气狠厉，完全没了平日里那份沉稳儒雅。
挂了电话，林建党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但眼神里的阴鸷却挥之不去。
张景明……督查组副组长……
想查我？毛头小子，你还嫩了点！
……
张景明交接工作的速度很快。
其实也没太多需要交接的，宏远案的主体工作已经完成，剩下的琐碎自然有孙组长他们处理。
他特意去了一趟档案科。
林清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办公室里就她一个人。
“要走了？”
“嗯，调去市里的督查组。”张景明点点头，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边……以后恐怕还得你多费心。”
“分内事。”林清合上手里的卷宗，“林书记那边，最近动作不少。他手下那几个亲信，国土的老刘，财政的老钱，这两天进出他办公室格外频繁，脸色也不太好。”
张景明心领神会：“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走了，他们反而更容易露出马脚。”
“林科长，帮我留意一下，凡是涉及林建党及其亲属、以及他那个圈子核心人物的历史审批档案。”
“尤其是所有涉及境外资金流向的线索，不管多模糊，都留意一下。”
“我知道。”林清轻轻点头，“档案科别的不敢说，纸面上的东西，只要它存在过，总会留下痕迹。你自己……那边水深，万事小心。”
“放心。”
张景明看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在开发区，林清就是他最可靠的后盾。
离开档案科前，张景明将一个加密U盘小心翼翼收进内袋。
那里面是他整理的关于“维京群岛神秘公司”和那模糊的1.3亿资金境外流向的所有碎片化线索。
这是他准备带入新战场的第一批弹药。
刚回到自己办公室收拾东西，苏雅的电话就打来了。
“张副组长，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点俏皮，但语气却认真了些。
“提前给你透个风，周组长这人，铁面无私，眼里揉不得沙子，但最讲究稳扎稳打，证据链不扎实绝不会轻易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