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张景明准时踏入办公室。
昨晚酒吧里那口闷气，反而让他彻底清醒了。
与其抱怨环境，不如办点实事！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孙组长、陈科长几人叫进来。
“宏远的账，正面查不动，我们就绕道走。”
他手指敲着桌面，目光扫过几人。
“孙组，你带两个人，不用遮掩了，直接去工商、税务，查所有跟王宏发名下公司有关联的企业，特别是那些注册资金低、但业务往来频繁的空壳公司。”
“陈科，你负责梳理开发区近几年所有享受过‘特事特办’政策的企业名单，不管大小，一家家比对，看看除了宏远，还有谁吃了这‘偏饭’。”
任务派得突然，听着的几人更是心头一凛。
张局这是不打算留余地了，要全面开火？
“张局，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孙组长有些迟疑，“赵局那边……”
“工作组查案，天经地义。”张景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要问，就让他来问我。你们只管放手去干，出了事，我顶着。”
他现在也看明白了，自己怎么查都是被针对，不如豁出去了！
几人对视一眼，看到张景明眼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劲头，也知道劝不住，只能重重点头。
“明白！”
“这就去！”
工作组的人倾巢而出，办公室瞬间空了大半。
张景明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
这行动，无异于直接扇赵海波耳光，但他没得选。
……
同时，局长办公室内。
赵海波听着马德才压低声音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青。
“他真这么干的？直接派人去工商税务查关联企业？还要拉清单比对所有‘特事特办’的公司？”
“千真万确！赵局，张景明这是疯了！他这是要把开发区掀个底朝天啊！”马德才哭丧着脸，“这要是真查出点别的什么，牵扯出一大片……”
“砰！”
赵海波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都震了一下。
“反了！真他妈反了天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气得发红。
自己昨天刚在县里开了会，得了林副书记的“肯定”，暗示他稳住局面。
这小子转头就给他来个全面调查？
这都不是不识时务了，这分明是打他赵海波的脸，顺带着打林副书记的脸！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以为我拿他没办法了？”
赵海波喘着粗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以为上面没人动他，他就真是个人物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马德才！”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赵局您吩咐！”
“给县纪委的王书记打电话！实名举报！就说我局副局长张景明同志，在负责专项核查工作期间，工作方式简单粗暴，不听劝阻，一意孤行，严重干扰开发区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破坏营商环境，影响经济发展大局！请纪委领导介入调查！”
马德才吓了一跳：“赵局，这……这直接捅到纪委？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赵海波低吼道，“他都骑到老子脖子上拉屎了！还跟他客气什么？按我说的做！现在就去！”
“是！是！”马德才不敢再多话，连忙弯腰退了出去。
赵海波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陆续开出去的公务车，牙齿咬得咯咯响。
张景明，这是你自找的！
……
晚上，张景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
调查果然阻力重重，工商税务那边虽然不敢明着拒绝，但各种拖拉、资料不全，明显是有人打了招呼。
赵海波的人脉，是他远远无法比拟的。
哪怕他豁出去，面对的也是各方层层堵截。
所谓的兄弟部门，只要没有实锤，真摊上事了，自然会层层包庇。
他，就像一个小丑在官场这条道上唱着独角戏。
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就响了。
他皱皱眉头，有些疑惑。
来电是县里的一位纪委的人，跟他在几处会议上有过一面之缘。
对方也知道他工作组的真实用意，虽然不好明说，也隐晦的表示过支持。
但，这么晚给自己打电话，难道出大事了？
“景明，你最近是不是捅什么大篓子了？”
“怎么了？”
“刚才听到风声，你们赵局，直接向县纪委实名举报你了！说你破坏营商环境，干扰企业生产！纪委那边很可能要找你谈话了！”
张景明握着毛巾的手顿住了，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一股凉意，不是来自冷水，而是从心底冒出来。
他知道赵海波会反扑，却没料到对方直接动用了纪委这把刀。
这已经不是工作分歧，这是要彻底把他钉死。
“我知道了，谢谢您。”
良久，他苦涩的说出这句话，挂断电话，在沙发上久久无言。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内心。
只是要一个真相，这么难吗？
陡然，敲门声轻轻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是林清。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工装夹克、提着银色工具箱的陌生男人，表情严肃。
打开门，林清侧身让技术人员进来，指着介绍道：“张局，这位是省里来的李工。”
李工冲张景明点点头，没多话，直接打开工具箱，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带着天线的精密仪器，开始在房间里缓慢扫描。
张景明也心知肚明，这是林清找的查监听监控设施的技术人员到了。
现在局势严峻，自己家里要是再隔墙有耳，那真是完蛋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滴滴”声。
张景明和林清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李工的动作，都没说话。
直到李工走到床头柜附近时，仪器发出了持续蜂鸣！
林清和张景明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复杂。
哪怕他们的目的就是找出这种见不得人的设施，但多少还是抱有侥幸。
毕竟，在公职人员住处安装摄像头，说大了，那真是间谍罪！
眼下真的发现，反而会有莫名的后怕情绪。
对方能做到这个份上，接下来，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