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小事,犯得着一个局长亲自来?
是知道自己在这里?
也不对啊,自己跟这局长都不认识,还是个空降副局,级别上也不至于……
然而,下一秒,让他更错愕的事情发生了。
黄毛他爹打完儿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目光一转,竟然直接越过了站在正前方的张景明,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不对啊?
这当爹的完全无视自己这个“事主”,是不认识自己!
他眼睁睁看着那微胖中年男人几步走到自己——的身后,停在了那个刚刚被骚扰的女孩面前。
“小雅?没事吧?没吓着吧?”
男人瞬间变脸,阴沉一扫而空,甚至挤出了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
“刚才在外面听着就像你这丫头的声音。比上次在你爸生日宴上见时更漂亮了,叔叔我差点没认出来!”
这话一出,整个场面彻底安静了。
黄毛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睛瞪得溜圆,看看他爹,又看看那女孩。
连一旁的刘局长都微微挑了下眉,碍于局长身份,倒是维持住了架子,只是对女孩微微一笑。
张景明彻底愣在原地,酒意都醒了大半。
搞了半天……这位“爹”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不是来管教儿子,也不是来平息事端,甚至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这个“挑事的”。
是冲着这个女孩来的?
听这口气,这女孩家世还不一般!
这戏剧性的转折,比他看过的任何官场都离谱。
闹事的黄毛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自己爹,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刚刚还被他们围着的女孩。
带队的刘局长轻咳一声,目光终于扫过了张景明,旋即马上转到女孩女孩身上。
仿佛得到了什么指示,中年男人心领神会,继续当“舔狗”。
“小雅,你忘了?我是王叔叔啊!没受惊吧?”
“刘叔,王…王叔,”女孩想了半天,似乎也没想起这个人,但还是接着话道,“我没事。就是出来放松,没想到碰到几只苍蝇,吵得人心烦。”
她目光扫过面如土色的黄毛几人,最后落在张景明身上。
“多亏这位先生帮忙解围。”
黄毛他爹这才像刚发现张景明存在似的,匆匆瞥了他一眼:“哦?多谢这位同志,一看就是可用之才!”
话虽然在夸,但是态度分明是“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身后的刘局长倒是多看了张景明两眼,觉得有点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只是微微颔首。
“爸!刘叔!他刚才骂我!还……”
黄毛不甘心地嘟囔,试图找回场子。
“闭嘴!还不给我滚回去!丢人现眼的东西!”黄毛他爹脸色一沉,一把揪住自己儿子的胳膊退了出去,又赶紧对女孩赔笑,“小雅,你放心,回去我肯定好好管教这混账东西!绝不轻饶!”
“王所长家教真严。”
被小雅不咸不淡地噎了一句。王所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地说不出话。
刘局长皱皱眉,打圆场道:“行了,老王,先把孩子带回去。小雅,要不要派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刘叔,我自己能行。”
刘局长也没坚持,又叮嘱了几句,便示意王所长带着那几个人离开。
王所长几乎是揪着黄毛的耳朵,在一众跟班噤若寒蝉的注视下快步走出了酒吧。
自始至终,没人再来问张景明一句,也没人在意他这个“挑事”的当事人。
他刚才的挺身而出,似乎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张景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伙人消失的方向,心里闷得发慌。
这就是现实。
他拼尽全力想维护的公平和秩序,在某些人眼里,抵不过对方父亲轻飘飘的一句“管教”。
“喂!”
忽然,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刚才谢谢你啊。你没事吧?我看他们好像想动手。”
“没事。”张景明摇摇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举手之劳。”
“你人不错嘛,胆子也大。”小雅笑了笑,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今天算我欠你个人情。”
张景明愣了一下。
女孩却已经打开了二维码名片:“扫我。我叫苏雅。”
张景明迟疑片刻,还是拿出手机扫了码。
“张景明。”
“张景明……”苏雅存好名字,抬头眨眨眼,“看你这样子,是个公务员?哪个单位的?”
“开发区的。”
“开发区啊,行,我记住了。今天真多谢你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在开发区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事,解决不了的,可以跟我说。我爹最听我的了,他虽然古板,但还是讲道理的。”
张景明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她父亲的身份,但没点破,只是点点头:“谢谢。”
“走啦!”
苏雅挥挥手,转身潇洒地离开了酒吧。
喧闹过后,酒吧里只剩下残存的酒气和空荡的寂寞。
张景明慢慢坐回吧凳上,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黄毛的嚣张,其父的谄媚,刘局长的无视,还有苏雅那句轻描淡写的“我爹最听我的了”。
官场的黑暗和不公,原来从未远离。
它不仅仅存在于三千万的项目资金里,也存在于这喧嚣酒吧的角落里。
普通人受了欺负,求助无门。
而有些人,仅仅因为出身,一句话就能让形势逆转。
自己呢?
自己也是贫苦出身,一步步挣扎到今天这个位置。
如果连自己也因为畏惧那张无形的网而选择知难而退,选择明哲保身,那还有谁会去为那些无声的大多数说话?
还有谁去点燃那束照亮黑暗的火把?
蚍蜉撼树,看似可笑。
但星星之火,未尝不能燎原!
他深吸一口气,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却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苏雅那个刚刚添加的、头像是个卡通笑脸的微信,然后收起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必须查下去。
为了那些被拖了半年补偿款的村民,为了开发区可能被蛀空的家底,也为了……这口不容玷污的正气。
这场硬仗,他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