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应声，沉闷的脸上终于焕发出一丝干劲。
又交代了几句细则，张景明的视线落在一直缩着脖子减少存在感的刘科长身上。
察觉到张景明目光，刘科长讪笑一下，头皮发麻。
张局怎么还惦记着自己………
“至于刘科长你……”
张景明也看出了对方局促，故意拖长了音调。
“就先集中精力，把你用‘人格’担保的那件‘小事’彻底落实到位吧。”
“我要看到每一笔钱都清清楚楚打到村民的账户上，少一分一厘，我唯你是问。工作组等着你的最终报告。”
刘科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
“张局您放心！我亲自盯着！绝不再耽搁！”
他心里叫苦不迭，一边是赵海波，一边是张景明。
他感觉自己里外都不是人，但眼下，显然张景明给他的压力更大。
很快，几人要么出去调查，要么开始串联其他科室查资料，副局长办公室里只剩下张景明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林清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是宏远近五年的项目档案。
“你看这个，‘智能终端设备研发中心’。”张景明手指点在一份厚厚的申报材料上，脸色古怪，“投资额一点五亿，土地几乎是划拨价，税收减免直接拉满了最高档。”
“会议纪要上写的是，‘鉴于该项目技术前瞻性强，对开发区产业升级具有战略意义，符合特事特办原则’，一致通过。”
林清拿起旁边对应的审批纪要，半晌，方才轻叹一声：“又是特事特办。”
张景明也苦笑摇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是啊，这五个字，在宏远的档案里出现的频率比公司LOGO还高。”
“咱们开发区需要发展，有时候要打破常规是没错，但这个打破常规，怎么成了宏远专属了？”
他摇摇头，翻开另一本：“还有这个，‘高端精密元件生产线’，扶持资金八千万。论证报告里提到的核心专利，查到了吗？”
“专利号是有的，但检索显示是外观设计专利，和报告里描述的‘行业颠覆性技术’不符。但当时的专家评审意见是‘极具价值，建议重点扶持’。”
“荒唐！”
接过林清从另一摞文件里抽出的资料，张景明忍不住暗骂一声，差点气笑了。
一个个项目看下来，模式几乎都一样。
宏远要钱要地要政策，报告写得花团锦簇，前景描绘得天花乱坠。
审批流程表面上都走了，会议纪要齐全，签字一个不少，所有的“特事特办”都看似合规。
但一旦去查细节，无一例外，全是扯淡一样的描述。
单独拎出任何一件，非要说“发展需要”、“打破常规”，他也就忍了。
但这么多“特事特办”密集地落在同一家企业头上，傻子都知道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这哪是扶持，这不是吸政策的血吗？
“明明知道里面是臭的，却找不到缝撬开它。”
张景明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档案盒，有些颓然。
最怕的不是找不到问题，而是你明知道问题就在那，但是却没理由查。
规则设定了半天，反倒是在保护这些黑恶势力一样！
“能查到的，表面都没问题。真正核心的东西，要么压根没记录，要么就像那份会议纪要一样，不翼而飞。”
林清沉默地点点头，将档案合上。
以往没人细究，她也从来没注意过问题。
但现在看来，像宏远这样处处透着古怪却又无处下手的，还是头一个。
“关键的利益输送链条肯定被掩盖或者转移了，想从明面上找证据，看来是真行不通。”
张景明摇摇头，像是在对林清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一天就在翻阅资料中过去，墙上指针很快指向下班时间。
孙组长、陈科长他们早已离开，连一直坐立不安的刘科长也溜了，大概是去“亲自盯着”那笔补偿款了。
“今天就到这吧。辛苦了，林科长。”
张景明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文件，
“分内事。张局，摄像头的事，我晚上会再联系一下，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林清也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自己面前的资料归拢好：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在楼梯口简单道别。
林清朝档案室走去，把文件归档。
张景明则独自下楼，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那些档案细节，试图找出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刚走出办公楼大门，一个女声就在耳畔响起。
“景明！你可算出来了！”
张景明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林薇正站在不远处的花坛边，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没穿上次那身紧身职业ol套装，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羊绒连衣裙。
但成熟的身材依旧勾勒出诱人曲线，配上淡淡妆容，让张景明都一时有些失神。
“你来干什么？”
仅仅片刻，张景明的脸色就冷了下去。
对方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是自己电话里说的不够明白，还是嫌小兰闯的祸不够大？
“当然是来请景明哥赏光吃个便饭，郑重赔罪。您大人大量，别跟小兰她一般见识。”
林薇像是没听出他的抵触，踩着高跟鞋走近几步，脸上笑容不变：
“没必要。我说了，我很忙。赔罪更不必，别再给我添乱就行。”
见他抬脚要走，林薇有些急了，也顾不得许多，下意识地伸手就拉住了他的胳膊。
“景明！”
张景明身体一僵，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带着警告。
这女人，胆子不小，敢在单位门口跟他拉拉扯扯！
“对不起，景明，我……我一时情急。”
两人拉扯档口，办公楼里下班出来的公务员跟门保安，都有意无意地投来目光。
新来的局长跟个大美女拉拉扯扯，无异于是最好的饭后谈资！
林薇也察觉到了不对，心下一定，声音放得更软：“景明，这里人来人往的，让人看见了误会更深。”
“就一顿便饭，不在外面，去我家里，我好好跟你解释解释小兰的事，保证以后开导好她，以不会再来烦您，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