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问候一下？”
这生疏的称呼，让林薇心里咯噔一下。
瞥了身边小兰一眼，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主要是为小兰那事，她上午冒冒失失跑你单位去，又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刚才已经训过她了。”
“她就是心急家里那点补偿款，绝对没有质疑你们工作的意思，你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薇也是人精，三言两语就给这事定成冒失，把责任全推到“不懂事”上。
小兰更是在一旁连连点头，大气不敢出。
“补偿款的事情昨天就说了，按流程走。她信不过，我可以理解。”
“但跑到单位来找我，让局里上下传的风言风语，完了还要打电话来说我占她便宜……”
电话那头的张景明眉头紧皱，想起刚才自己这“白月光”的一通操作，气不打一处来。
眼下赵局正愁没把柄对付自己，这小兰，不是给别人送枕头吗？
“林经理，先是不分场合塞钱，又是组局灌酒，现在又因为事情没按你们预想的速度发展，就反过来指责我？”
“我是国家干部，不是你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公关经理。人情世故这一套，以后别再往我这儿用了，我消受不起。”
冰冷的话语让林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她没想到张景明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小兰做的是过分了点，但是小姑娘嘛……
“张局长，您这话言重了！真是误会，纯粹是误会！”
“这样，景明，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和小兰郑重给你摆酒赔罪！地方你定，让小兰这当面给你道歉！”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张景明干脆利落的拒绝。
“不必了，我最近很忙，工作组事情多，没时间应付这些。补偿款该到位自然会到位，你们等着就行。”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林薇脸色一变，连忙道：“景明！等等……”
“嘟…嘟…嘟…”
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就只剩下了一连串忙音。
她举着手机，愣在原地。
一旁小兰看着表姐难看的脸色，更是面如死灰。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姐……他……他挂了？”
林薇缓缓放下手机，点点头。
“那怎么办？”
林薇看着忙音闪烁的手机屏幕，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她能有什么办法？
对方如果真是个有点用处的小科员，她自问可以随便拿捏。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谁还没个七情六欲。
这种基层员工，平日里受气多了，你稍微迎合一下，随便拿下。
但，张景明他是副局，二十七岁的实权副局长！
在官职面前，自己先前的小伎俩，多少有些东施效颦的意味。
“他要只是个科员，我们揉圆捏扁都行。”
“但如今，只能兵行险着了。”
看表姐放下手机，眼神决绝。
小兰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显然还没从巨大的情绪反差里抽出神来。
“兵行险着？什么意思？”
“跟位置高的人打交道，有时候反而要利用他的高位来架他。”
林薇深吸一口气，看向发展局大楼的方向，目光闪烁。
“晚上，跟我一起去发展局门口等他下班。”
“还去？！”
小兰声音都变了调：“表姐，不行啊！刚才就是因为我跑去单位闹才彻底掰了的！再去堵门，他肯定会更生气的！万一……”
“放心，有我在。”
林薇打断她，摸了摸小兰头发。
尽管她心里也没底，但现在，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有我在，你放心就好了。”
……
发展局，工作组临时办公室，气氛依旧沉闷。
张景明翻着手里那叠几乎能背下来的资料，眉头惯例紧皱。
跟前几天一样，每一个线索都会在中途断掉。
要么是人没了，要么资料没了，难得有个人和资料都在的，项目早停了。
给人一种你明知道不对，但却无处着力的错觉。
宏远把证据链条藏的“天衣无缝”，受累的可是他们。
四个人对抗一个集团，那真不是闹着玩的！
末位的孙组长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咳嗽两声，打破了沉默。
“张局，那天晚上……宏远那边不是摆酒说要跟你解释吗？后来怎么样了？有啥收获没？”
他也是实在没招了，任谁查一周一点进展没有，也不会在斗志昂扬。
眼下，他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张景明身上。
“收获？收获就是被当猴耍了一晚上。”
张景明嗤笑一声，把手里的文件丢在桌上。
一想起那空荡荡的包厢和最后那通戏谑电话，他心里就有股无名火。
“从头到尾，根本没人露面。晾了我一个多小时，最后来个电话，说王总去省城陪大客户了，让我自己吃，账算他们的。”
“根本就不是什么解释的饭局，八成是个局。目的要么是故意激怒我，要么……就是有其他布置。”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旁边的林清。
两人对视，林清微微地点头。
摄像头的事情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现在看来，那天晚上的饭局，多半就是为摄像头做的调虎离山。
“妈的！这群王八蛋！”孙组长听到这经历，顿时一拍桌子，满脸怒气，“简直无法无天！”
对抗调查也就算了，国家公务人员说鸽就鸽，真倒反天罡了？
陈科长也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宏远这边，正面强攻看来是暂时打不开了。对方经营多年，根扎得很深。”
张景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孙组，陈科，你们调整一下方向。别只盯着宏远电子那一本账了。”
“去查查开发区里那些挂在不同人名下，但生意很火的夜总会、KTV。”
“特别要注意它们跟王宏发，有没有明里暗里的联系。”
孙组长和陈科长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张景明的意图。
宏远集团，这些年快速崛起，看似都是正经买卖。
实则在坊间，早就有人传闻王宏发是黑道起家。
不过在十年前的扫黑除恶中站队及时，成功洗白成了宏远集团。
张局这是要迂回包抄，从王宏发的灰色产业入手，寻找突破口？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