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局长！整个经济发展局，包括他张景明的工作组，都在我的领导之下！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小林啊，你还年轻，前途无量。组织上考察干部，看的是什么？是觉悟！是立场！是能不能为大局着想！”
看林清缄默不语，赵海波也话锋一转。
面对这种年轻干部，他最擅长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
恩威并施，基本都是一拿捏一个准！
“这次工作组的事情，就是个考验。”
“张景明同志年轻气盛，做事难免欠考虑。你在他身边，如果能及时掌握一些……嗯，动态，帮助组织上更全面地了解情况，这也是对工作负责，对开发区大局负责嘛。”
“你的能力，局里上下都看在眼里，档案科科长……位置还是低了点。副局的位置，也不是不能考虑的，关键是要看关键时刻的表现……”
三言两语，其中利害就被他赤裸裸地摊在了桌面上。
林清眉头越皱越紧，心里一阵翻腾。
亲自身棋局，她也终于看清了赵局道貌岸然的身份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龌龊思想！
用副局的位置做交易，让她去监视同僚？
她霍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赵局长，我的立场，就是实事求是，按章办事。”
“我的觉悟，就是忠于职守，无愧于心。”
“副局的位置，要靠能力和实绩去争取，而不是靠出卖同事、构陷同僚的卑劣手段。”
“您说的‘表现’，我做不到，也不会去做。如果没有其他工作指示，我先回去了，档案科还有事。”
说完，她不再看赵海波，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赵海波彻底懵了。
“反了！反了天了！”
“一个两个，都他妈要骑到老子头上拉屎！”
“先是一个姓张的，又是这个关系户！好！好得很！”
赵海波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
接二连三的在这些下属身上跌跟头，他奉行的那一套百试百灵的官场逻辑，怎么就忽然失了效？
“真当我赵海波是泥捏的？这局里，是该好好清洗清洗了！”
良久，他冷哼一声，喃喃自语。
既然都不上道，那我就换上道的人来！
“马德才！给我滚进来！”
“局长？”
“给王宏发打电话！让他的人今晚就给我动起来！目标——张景明现在住的房间！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这次，我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永世不得翻身！”
……
与此同时，绿能生态园项目现场。
烈日当空，几台挖掘机孤零零地停在空地上，不远处，几十个村民正情绪激动地围着张主任，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凭什么占我们的地不给够钱！”
“说好的补偿款呢？拖了大半年了！”
“今天不给个说法，谁都别想动工！”
张主任解释声音被淹没声浪里，想要说些什么，早就被群众的议论堵了回来。
冰冻三尺，远非一日之寒。
现在这情况，可不是哪个领导来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了。
张景明站在稍外围，看得真切，眉头更是紧锁。
村民的诉求核心是征地补偿款，钱没到位和后续安置方案模糊的矛盾点，不是自己这个看空降，一点资料没有的副局能解决的。
说假大空的承诺？
那可不是他的做派……
正思考着切入点，人群边缘一个举着手机的年轻女子却让他眼神一凝。
鹅蛋脸，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在灰头土脸的村民中显得格外扎眼。
张景明上前一步，下意识开口：“小兰？”
眼前姑娘侧脸，跟他记忆中的小丫头有九分相像。
“领导！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一个村民的叫嚷盖过了他的呼喊，这声“领导”，也惊动了那个拍照女生。
她转过头，跟张景明四目相对。
脸上表情先是疑惑，随即是惊讶，旋即上下打量着张景明身上那套沾了些尘土的深色西装。
“景明？”
张景明一愣，潮水般的回忆涌上心头。
小兰，是二十年前，他贫瘠苦涩的少年时代里，为数不多的朦胧念想。
他家徒四壁，对方母亲又比较势利，对他避之如虎。
后来他拼命读书考出去，便再也没了音讯。
女子眉眼依稀还是记忆中的轮廓，但那份山野间的清纯土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精致的高级网红感。
真的是她。
他心头一阵恍惚，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折叠，那个遥不可及的“小兰姐”，如今就这样站在面前。
岁月改变了彼此的模样，阶层鸿沟却悄然反转。
张主任安抚群众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大家不要急，一个个说，我是开发区经济发展局张主任，就是来了解情况、解决问题的。”
“我先说，这钱什么时候到位！”
“方案到底能不能给我们准信，等了这么久，一份纸制的都没有！”
“还有……”
见张主任主动出头，一众群众再度为了上来，七嘴八舌。
本来只是拍摄的小兰看到张景明神色，眼睛一亮。
迅速收起手机，拨开人群挤了过来。
“景明？真的是你！”
“刚才离得远，我都不敢认！你这是陪领导来解决问题吗？”
她热切的想要拍张景明的胳膊，被他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
公共场合，他一个副局长，有误会可就麻烦了。
“小兰？好久不见。”
“可不是嘛！得有十几年了吧？”
小兰眼珠一转，凑近一步，“景明，你看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俩老同学好不容易碰上，我正好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就耽误你几分钟？”
说着，不由分说地扯了扯张景明的袖子，示意他往旁边人少的土坡后走。
张景明看了看周围群情激愤的村民，也不好动作太剧烈，半推半就的被她拉了过去。。
无论如何，先听听她要说什么。
在这片熟悉又物是人非的土地上，他需要处理的问题远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