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张了张嘴，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刚才那个小姐被带走的方向，地毯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暗红。
翌日，局里。
张景明屁股还没坐热，办公室门就被人敲响了。
没等人开门，马德才那张堆笑的脸就不请自来，探了进来。
“张局，忙着呢？打扰您一下。”
“说吧，什么事？”
张景明抬眼，语气冷漠。
马德才就是赵海波的传声筒和急先锋，这人过来，多半没好事。
“是这样，张局。”
“北边那个去年市里重点扶持的‘绿能生态园’项目，最近施工方和当地村民有点小摩擦，村民拦着不让动工，影响挺不好的。”
“负责的张主任有点压不住场面，赵局想着怕事态升级，让您代表局里下去实地看看，给村民吃颗定心丸，展现一下咱们局对民生的重视嘛。”
张景明眉头瞬间拧紧。
绿能生态园？
他知道这个项目，投资是不小。
但跟眼下“宏远”调查正在关键档口，对方这是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支开？
“马主任，工作组这边正在关键阶段，‘宏远’的事情千头万绪，你也清楚，我这时候离开，不合适吧？”
马德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哎哟，张局，您说的在理。”
“可……可这是赵局亲自交代的任务，说那边情况紧急，村民情绪激动，万一闹出群体事件，影响开发区的整体形象，也影响后续招商啊。”
“赵局说了，工作组这边有孙组长、陈科长盯着，都是老同志，出不了大岔子。您就辛苦跑一趟，快的话，一天就能回来。”
抬出赵局，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是命令，不去也得去，责任你担不起！
张景明脸色一沉，火气直冲脑门。
又是拿“大局”压人这套！
这是铁了心要把他调开，方便在后方搞小动作？
安水乡三年，身不由己的憋屈他早受够了，没想到到了副局长这个位置，依然要被这样摆布！
“……行，既然是赵局安排的工作，我去。”
张景明面色冷漠，直接应了下来。声音低沉。
赵海波毕竟是名义上的***，他现在羽翼未丰，小不忍则乱大谋。
“哎！我就知道张局深明大义！车给您安排好了，规划科的张主任陪您一起去，他对项目熟。现在就出发？”
“嗯。”
张景明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站起身开始收拾简单的随身物品。
临走前，他特意绕到档案科。
“林科长。”
“张局？”
“我要去绿能生态园处理点事，工作组这边……”
张景明顿了顿，视线扫过身后马德才，意味深长：“你多费心。”
他没把话说透，但林清自然听明白了。
马德才押着人出去，多半是赵局又要搞什么小动作。
“明白。”
看着林清轻轻点头，张景明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这个有点背景的“冰美人”，或许真是他在翻盘的资本。
见张景明出了大门，马德才这才转向林清：“林科长，赵局请您过去一趟。”
林清整理档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下，眉毛一挑。
张景明前脚被支开，后脚就要见她，用意不言自明。
“知道了，带路。”
她清冷的眸子扫过马德才，只微微颔首：合上卷宗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局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正看到赵海波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小林来了？快坐。”
看林清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立刻浮起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工作组那边档案调阅压力不小吧？”
林清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赵局，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
“哎，我记得你刚分到档案科那会儿，还是个刚出校门的小姑娘，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那时候你业务不熟，我还特意让老陈多带带你……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旧事重提，试图营造一种“自己人”的氛围。林清却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心里清楚，赵海波所谓的“照顾”，不过是基于她姑父背景的顺水人情。
“赵局，您找我来，是有什么工作指示吗？”
“工作组那边，张局刚走，有些档案还需要我回去盯着梳理。”
林清直接切入主题，压根没吃他这一套。
意思再明白不过，没事我就走了。
赵海波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对方油盐不进到这种地步，但现在可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咳，指示谈不上。”
“就是关心一下工作进展。工作组……嗯，最近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情况？”
赵海波清了清嗓子，也懒得弯弯绕绕，直接图穷匕见。
林清一愣，果然！
赵局这是打算从自己这拿工作组的情报？
她先前跟赵海波交际不慎，也没有太强的排斥情绪。
对方碍于她的背景和性别，从来没试图腐化过她。
甚至她反倒觉得新副局长张景明过于激进，要不是那句为人民服务打动了她，她也未必会加入工作组。
但现在，一切似乎都变了。
“赵局，工作组的工作由张副局长全权负责，具体的核查进展和内部信息，属于工作机密。”
“作为档案科科长，我的职责是确保档案调阅的合规与完整，无权、也无必要过问工作组的核心调查内容。”
“张局需要什么档案，我按程序提供什么档案，仅此而已。”
她语气冷漠，没有一丝犹豫和回旋的余地。
张局激进，但是至少公正。
赵局想要以权谋私，那就先过自己这一关！
她在话里，甚至直接给工作组内容扣上了“机密”二字，堵死了赵海波继续追问的借口。
“林清！”
“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叫无权过问？”
赵海波的脸色一沉，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