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开发区，不是搞派系倾轧的，更不是踩着谁往上爬！”
“开发区是庆祥县经济腾飞的发动机，三千万财政补贴，是老百姓的血汗钱！”
张景明盯着林清清冷的眸子，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凌厉。
“工作组要查的，是蛀虫。档案科是重中之重！”
“林科长，我选了你，是因为我相信你的专业，更信你档案科待了这些年，心里还存着公义这杆秤！”
林清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张景明这番话，直白得像把锥子，直戳她的心头。
她想起姑父送她上车时严厉的叮嘱——“清丫头，下去是磨性子，不是让你同流合污！”
也想起自己一次次整理那些有问题的卷宗时，心里那股憋屈和无能为力。
一幕幕像是走马灯，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一边是手眼通天的赵海波，另一边，是看起来“蚍蜉撼树”的新上司……
“张局，”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些许颤音。
连同陡然坐直的身形，都昭示着她内心并不想表面一般平静。
“职责范围内，我会确保档案调阅流程合规、资料完整。至于其他的……还得看您自己。”
张景明挑挑眉，林清这话留了余地，没应，也没拒绝。
但他还是听懂了其中的弦外之音，她接下了这活。
“好！”
“工作组碰头会，明天早上在我办公室，档案务必到位！”
翌日，副局长办公室的门紧闭。
纪检组孙组长、规划科陈科长、财务科刘科长，加上林清，四人坐在办公桌两侧，气氛凝重。
张景明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林清刚送来的厚厚一摞“宏远电子”项目档案复印件。
“情况大家都清楚，三千万补贴，五百万实缴资本，账目有明显问题，我们工作组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明流程！”
“咱们工作组的办公地点就设在我办公室内，为了保证公正性，严禁外人接触资料。”
张景明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几人，直接开始安排工作。
“孙组，你负责约谈宏远那边经办项目的所有人员，特别是接触过资金审批环节的，问清楚，谁签的字？谁点的头？依据是什么？”
“陈科，你带人复核项目申报材料！特别是那份所谓的‘高科技核心技术评估报告’，看看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刘科，资金流向是死证！你亲自查银行流水，每一笔拨付记录，收款账户，关联方，必须清晰可追溯！”
“林科，”最后，他看向林清，语重心长道：“你坐镇档案科，确保工作组随时调阅任何关联档案。同时，梳理所有涉及宏远项目的内部审批单、会议纪要，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任务分派下去，条理清晰。
孙组长和陈科长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坐在末座的刘科长则低着头，虽说也点了头，但眼神总归有些飘忽。
“都明白了吗？”
看众人点头，张景明直接起身，沉声做最后的确认。
“明白！”
“明白！”
“……明白。”
“好！立刻行动！”
工作组要查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开发区的大街小巷。
局里暗流涌动，局外，更是浪潮汹涌。
不少工地，更是选择了暂时停工。
当然，这都不是现在的张景明能知道的。
他这会在档案科，正在跟林清对几个关键节点的时间线。
几个科长正闷头按流程准备资料，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笑声。
“哟，各位辛苦辛苦！赵局体恤大家加班加点，特意让我给大家送点水果，提提神！”
几人抬头，正看到马德才脸上堆满了笑，指挥着两个科员把几大盒**精美的进口水果往里搬。
“马主任，张局吩咐过……”
陈科长皱皱眉头，正要开口，却感觉自己袖子被人扯了一下。
回头，就看到孙组长给自己比划了一个噤声手势。
他先愣了片刻，旋即心领神会的闭了嘴。
虽说他们都愿意跟张局查，但现在尘埃未定，马德才明摆着是代表赵局意思，现在可不是彻底站队的时候。
几个人面面相觑，就看着马德才带人忙前忙后，没人敢动。
马德才像是没看见这尴尬，自顾自开口道：“有干劲是好事，但咱们都一把年纪了，也要注意身体嘛！”
“跟着新领导干大事，也别太拼命了，有些事儿啊，看不清路，容易崴脚！”
“马主任，我们干工作，分内事，谈不上辛苦。张局也是为了把开发区的账理清楚，对大家都好。”
良久，见没人说话，刘科长轻咳两声，率先含含糊糊的接了这么一句。
马德才明显话里有话，鬼知道张景明什么时候回来，谁敢说白话？
“哎呦，老刘，觉悟高！”马德才皮笑肉不笑地竖起大拇指，“理清账目当然好！谁不想呢？”
“但咱们也得想想，自古当官为的啥？不都是为了……嗯？”
“这张景明眼下这么上心，谁知道是不是奔着赵局位置去的？”
“真上去了，无非是局长从姓赵变成姓张，为了政绩，不还得走这趟流程？”
见马德才都快明牌了，几人顿时傻了眼。
如果说马德才传达的是赵海波意思，当面策反，这话里含义可就大了！
“赵局在开发区多少年了，带咱们干了不少政绩吧？”
“就算这事坐实，扳倒了几个老板，咱们的业绩从哪来？”
“招商平时都是赵局在跑前跑后，要是寒了赵局的心，咱们这些底下干活的，一辈子也捞不着个政绩！”
“新来的张局，看着是猛龙过江，实则名声他拿，政绩我们丢。”
“新官上任三把火，可别烧着烧着，把自己给点着了，还连累一帮兄弟跟着遭殃！”
“跟谁不是跟？何必跟着个愣头青往枪口上撞？”
空气凝固，几人面面相觑，手上工作也停了。
马德才见众人不语，很满意这效果，正要再“点”几句。
门口却传来一道不和谐的清冷嗓音。
“马主任，水果放那儿就行。”
“张局说了，工作组处理工作要保密，麻烦您没事别在这里干扰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