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才赶紧闪身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大气不敢出。
“听见那小兔崽子在会上说什么了吗？！他要查‘宏远’！他要查老子！”
“听见了，赵局，太嚣张了！简直无法无天！”
马德才摸准赵海波意思，立刻义愤填膺地附和：“您放心，有我在，他查个屁！底下人我都交代好了，保管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光挡着有屁用！这小子是个愣头青，不按套路出牌！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他今天敢在会上掀桌子，明天就敢把材料捅到市纪委去！”
“那您的意思是……”
马德才挠挠头，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算了，你出去吧，我打个电话。”
赵海波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停下脚步，直接摆了摆手。
一旁的马德才如蒙大赦，连忙弯腰关门。
屋内的赵海波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显然对面也不太常用这个号。
“喂？”
赵海波方才的暴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恭敬。
“领导……是我，海波。出……出大事了！”
“小赵，什么事能让你给我打电话？”
“上头空降了一个副局，您知道吧？他……他在班子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强行成立了个什么狗屁工作组，要彻查！矛头……矛头直指我啊！领导！”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秒钟后，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
“慌什么？！赵海波，你也是老同志了，这点风浪就沉不住气？！”
“上面没有要动开发区的意思，你当务之急，是屁股擦干净！”
“该处理的处理，该封口的封口！‘宏远’那边，你去打招呼，让他们把账目做平！工作组要什么资料，可以给，必要时候可以牺牲一点。”
“如果真是上面的意思，总归要交一点业绩出去，明白吗？！”
有了明确指示，赵海波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立刻去办！”
“至于那个张景明……想必你也发展过了，也没上面谁打过招呼。”
“既然这么上进，开发区项目又多，多安排张局办实事，到时候人多手杂的……也很正常。记住，要干净利落。需要的时候，会有人配合你。”
“咔哒。”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赵海波握着话筒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那边最后隐喻，让他寒毛直竖。
“张景明……这是你逼我的……”
午饭后，副局长办公室。
张景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匆匆来往的人影，若有所思。
赵海波在开发区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自己这个空降的副局长，别说势力了，手下都未必调的动。
工作组听起来威风，但真正能用资源，能信任的人又有多少？
赵海波必然会动用一切手段阻挠，甚至……栽赃陷害！
思前想后，他也想不出个万全之策。
“唉，好官难，清官更难。”
他长叹一声，一丝疲惫涌上心头，但很快就被决心压了下去。
安水乡那三年的窝囊气，李家的势利与刻薄……
开弓没有回头箭，周卫国书记顶着压力把自己放到这个位置上，他不仅仅对得起周书记，更要对得起人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很快，敲门声响起。
“请进。”
林清推门进来，依旧是那副清冷干练模样，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档案盒。
“张局，这是‘宏远电子’项目的部分核心档案，其他的还在调取中。您要的工作组碰头会……”
“坐，林科长。”
张景明打断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坦诚。
“碰头会前，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林清依言坐下，迎上张景明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先前的间隙已经在接连不断的几件小事中完全卸下。
她已经开始下意识的配合对方工作了。
“今天在会上，我点了你的名，让你进工作组，负责档案支持。”
“你，能明白我的用意吗？”
林清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工作组一定会调取档案科的资料，这她清楚。
但让她这个科长进工作组，她就搞不太清楚了。
“这个工作组要干什么，会得罪多少人，你是老干部了，比更清楚。”
“我初来乍到，档案科又是核查的基础和命脉。”
“我需要一个懂业务、靠得住的人，把最真实的档案脉络理清楚。”
“林科长，你在档案科这么多年，业务能力有口皆碑，这个担子很重，也很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我们都清楚对手是谁，有多少分量。”
“失败的下场也再清楚不过，但，我选择……相信你！”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张景明盯着面前林清清冷的面容，安静的等她回音。
看似病急乱投医的一步，实则是做过了万分精细的考量。
林清这么年轻的副科，你说她一点人脉没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承认自己有偏见，第一印象是觉得这女人跟赵局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昨晚查完，着实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林清，二十八岁，姑父是市里实权级正处。
跟自己一样，下来八成是镀金的。
没当上副局，绝对是吃了年龄的亏。
就凭空降的身份，和背后的正处，这女人八成跟赵海波穿不了一条裤子。
仅有的一种必死可能，那就是她姑父其实是赵海波的幕后主使……
为了堵死最后一种可能，他早上开会前也跟周书记打过电话。
周书记的原话，她姑父为人正派，是市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有了双重保险，这才有了点将点到林清的一幕！
“张局长，您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
林清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副局长，眼神莫名。
他把自己逼到了绝路，还把选择的难题抛给了她？
她肯定不知道张景明他做了双保险，更不知道自己那点背景早就被张景明查了个底朝天。
“相信你”三个字，就像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她心头。
“您就不怕……我本身就是赵局长安排在你身边，等着关键时刻捅你一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