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从这份摘要指出的疑点开始！从这笔三千万的财政补贴流向开始！”
“抠项目申报材料，捋资金审批流程，核银行流水，所有涉及该项目的经办人员、审批领导，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我倒要看看，这三千万人民的血汗钱，到底是怎么‘合规’地流出去的！又是流到了谁的口袋里！”
话音落下，全场落针可闻。
赵海波脸色难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生怕引火烧身。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张景明如同宣战檄文般的建议，还在空气中回荡。
谁也没想到，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不是烧向下面，而是轰然燎向了他们头顶！
赵海波做梦也没想到，这个昨天还被他用“大局”和“投资商”拿捏的年轻人，竟敢在班子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掀桌子！
“好，张局说的好啊。”
“不愧是上面派来的青年才俊，第一天就发现了问题！”
张景明根本没看赵海波那副要吃人的表情，直接挺直了脊梁，目光扫过桌旁一张张脸孔。
他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算是彻底站到了这潭深水的对立面，再无回旋余地。
但，他没得选。
周书记临行前的托付，昨夜床头那箱红票子，眼前这满纸荒唐的“摘要”，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逼着他只能向前！
为官，为人民服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胸腔里翻涌的激愤，声音沉稳：“既然赵局认可……”
“问题也摆在桌面上，为了开发区的健康发展，这个核查工作组，必须立刻成立！”
“赵局，您作为局的***，我相信您一定会大力支持，确保核查过程公平、公正、公开，给组织、给群众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是吧？”
一句“我相信”，就直接把赵海波彻底架在了火堆上。
赵海波牙都要咬碎了，他很清楚，同意是引火烧身，不同意，那就是当众袒护！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连一丝犹豫的空间都没有。
“景明同志……说得对！查！是该查清楚！我……支持！”
赵海波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脸上肌肉抽动，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在这一刻，被张景明当众踩在地上狠狠摩擦。
“好！感谢赵局支持！”
张景明咧嘴一笑，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工作组由我牵头，纪检组组长、规划科科长、财务科科长必须参加！”
“同时，请林清同志作为档案科代表，负责全程提供项目档案支持并参与核查。其他科室根据需要随时抽调骨干力量配合！”
“工作组下午就启动，第一项任务就是调取‘宏远电子’项目的全套申报、审批、资金拨付原始档案及银行流水！”
他根本不再询问赵海波的意见，直接宣布了工作组的核心构成，把“核查”这件事彻底钉死。
赵海波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眼下明摆着是木已成舟，他没必要再留话柄。
有这件事横插一脚，接下来的会议流程极为简洁。
只用了十分钟不到，赵海波留下一句“散会”，便猛地站起身，看也没看张景明一眼，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连他平日里最珍视的保温杯都忘了拿
众人纷纷起身，神态各异，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次的赵局，动了真火。
同为副局的王建国和李为民交换了下眼神，默契的没有说话，同时低头离开。
几个平日里与赵海波走得近的中层干部，更是避张景明如蛇蝎，连眼神都不敢和他接触一下。
张景明不为所动，事情既然闹大，那现在，可就是站队的时候了！
如他所料，也的确有两个个人留了下来。
头发花白的纪检组孙组长，以及规划科的陈科长，还恰好就是他点名必须进组的两个！
孙组长打头，不闪不避的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去。
陈科长则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拱了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张景明心里暗叹一声，这么多人，只有两个人站自己这边吗……
在这无声的退场中，派系的雏形已悄然显现。
谁是墙头草，谁是赵海波的铁杆，又有谁可能是尚存公义却敢怒不敢言的人，他心里有了个模糊的谱。
很快，会议室只剩下张景明和林清两人。
林清合上记录本，第一次没有避开张景明的目光。
“张局，我去整理‘宏远电子’项目的全套档案。下午两点前，送到您办公室？”
张景明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好，辛苦林科长了。工作组第一次碰头会，也定在下午两点，就我办公室。”
“明白。”
林清应了一声，抱着记录本，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依旧挺直，但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
半刻钟后，局长办公室。
赵海波像一头笼中困兽，胸膛剧烈起伏。
“反了！反了天了！”
他直接抓起办公桌上的紫砂茶杯，看也没看，狠狠掼向地面！
“啪嚓——！”
“姓张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破格提拔上来的小崽子，也敢查我？你也配？！”
赵海波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显然心里并非像他言语这般肆无忌惮。
他敢这么只手遮天，自然是上面有人。
张景明要是个普通副局，别说撕破脸了，就算直接去纪委面前举报，他都不带怕的。
但这人是空降的！
他怕的不是张景明，而是上面的态度！
万一是上面其他大佬要办他，张景明就是一个下来自爆的棋呢？
亦或者上面斗法，保护伞没纰漏，上面想从自己身上找点问题，好连带着一锅端？
官场，最不缺的就是弯弯绕绕！
陡然，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办公室主任马德才探进头，一脸惶恐。
“赵局，您……”
“滚进来！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