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路边的姑娘能捡吗 > 18.悬雾城
    “阿妹?”

    阿霁海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谢昭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路中央。

    “怎么了?”他歪着头看她,银耳坠晃了一晃,“要不要歇一歇?”

    “不用。”谢昭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阿霁海跟上来,和她并肩走着,伸手替她拨开头顶垂下来的一根藤蔓。

    官道上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势渐渐平缓下来,两旁的林子也稀疏了。

    谢昭远远地望见一道灰扑扑的城墙从山脊上冒出来,沿着山势蜿蜒起伏,像是一条趴在山上打盹的老龙。

    “悬雾城。”阿霁海在她耳边道。

    走近了,才看清这城是怎么筑的。

    城墙是用青石垒的,石头缝里填着糯米灰浆,密密实实的不透一丝风。

    城头上没有垛口,却立着一排排削尖了的竹矛,矛尖朝外,远看像是一圈巨大的刺猬。

    城门是整块的老杉木拼成的,厚得几个青壮合力才能推开,门板上钉着一排排铜钉,钉帽上錾的是山神图腾。

    城门口有青壮守着。穿着靛蓝衣裳、脖子上挂着银项圈,腰间挎着弯刀,刀柄上缠着红绳。

    他们见了黎姜,低头行了个礼,又见了阿霁海,便齐齐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路让开来。

    好像多看一瞬便是什么冒犯。

    阿霁海从他们中间走过去,银铃在城门洞里叮叮当当地回响着。

    眼帘半垂着,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进了城便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长街。

    青石小楼,底层是铺面,上层住人。门窗上都挂着土布帘子,帘下坠着银铃。

    “阿妹,走这边。”

    他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两旁是高高的石墙,墙上爬满了青藤,藤蔓间开着白花,香气浓得发腻。

    巷子尽头能看见一座小桥,过了小桥再走一会儿便是一排青石墙,双开的大木门上只系着一根红绳。

    阿霁海伸手解开了红绳,推开门,侧过身来,“到了。”

    谢昭走进去,宅院处处透着精巧。

    院子中央铺着青石板,正屋是一栋三层的木楼,檐角飞翘,廊下挂着一排银铃,风一过便是一阵细碎的脆响。

    院子里有一棵海棠,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搁着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

    最打眼的是正屋门楣上的那块木匾。

    匾上只刻了一座山,山腰缠着云雾,顶上卧着一条龙。

    尾巴盘着山头,龙首探出云雾,栩栩如生。

    “这是我在城中的住处。”阿霁海在身后道,他说话的语气又恢复到了平日里那个笑吟吟的模样。

    好像进城时那个冷淡疏离的阿霁海只是谢昭的错觉。

    “只有你一个人住?”谢昭问。

    “嗯。”阿霁海点了点头,走进院子,伸手拨了一下廊下的银铃。

    他走到正屋门口,推开竹门,回头看她。

    “阿妹,进来。”

    谢昭跟着走进去。

    阿霁海走到陶炉边生起火来,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双杏眼照得亮盈盈的。

    “阿妹,你住那间。”他指了指东边的一扇竹门,“那间屋子我住。”又指了指隔壁的门帘。

    两间房只隔了一道竹墙。

    谢昭推开东边那扇门看了看,房里有一张竹榻、一床靛蓝的棉被、一盏油灯。

    竹窗半开着,窗外就是那棵老榕树的枝丫,叶子沙沙地响着。

    比起朗洞寨的吊脚楼,这里的条件好了不少,但仍和汉人眼中富丽堂皇毫无关系。

    “今日你好好休息,明日就要去议榔了。”

    第二日两人一齐到了会场。

    大门朝里开着,门楣上錾着山神图腾。左右各悬一只铜鼓,鼓身暗红,年头瞧着不短。

    屋子只有一圈圈的草编蒲团,从内到外摆着。

    最里面那张蒲团比旁的大了一圈,上头铺着一张靛蓝布,面上绣着十二道龙纹。

    阿霁海走到那张蒲团跟前,朝屋中众人微微颔首。

    脖颈在衣领边缘露出一截,藏匿的瓷器乍然见了光。

    谢昭原本是惯常的把视线落在阿霁海脸上,微微弯曲的颈线让她眸光也跟着下滑。

    他盘腿坐了下去,脊骨收拢成一道漂亮的垂线,布料贴着他后背的肌理微微绷紧,又在下腰处松出一点余裕。

    双手搁在膝上,银镯顺着腕骨滑下去一小截。

    镯子圈住他手腕时,分明是松垮垮的,却又恰好卡在腕骨凸起的地方,进不得。

    谢昭跟着黎姜坐在外圈,身旁是朗洞寨的几个长老。

    她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屋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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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坐了不少人,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婆,稍年轻些的面孔只在少数。

    来了这儿她才知道原来各个寨子的衣裳竟不是统一的,分了支系。银饰的样式也各不相同。

    不到一盏茶功夫,人陆续到齐了。

    有个面皮黝黑的阿公率先开了口。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谢昭听了半天只能听懂一点关键的,他寨子里被马匪掳走了三个女儿。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银囊,搁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寨子凑的赎金还差了些,谁家能帮个忙,救救人。”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就炸开了锅。

    一个戴着扁圆形银冠的阿婆站起身来,手里的竹杖往地上重重一顿,说了好长一段。

    脸色激动的有些涨红,银冠上的银片哗啦啦地颤着。

    谢昭听出了几个词。

    “更猖獗”、“后患无穷”。

    有几个寨老纷纷附和,一时间屋子里嗡嗡地响成一片。

    “去年交了赎金的寨子,今年马匪又去了!”

    “交了赎金马匪便知道你怕了,下回便专抢你家!”

    “不交赎金人怎么办?让他们把阿姐卖到山外去?”

    “交了就能把人全须全尾地还回来?你凭什么信马匪讲信用?”

    谢昭静静地听着,目光在那些争执不下的寨老脸上一一扫过。

    她能理解救人心切,也知晓反对声音说的在理。马匪,出身无非几种,生计所迫、逃犯、流兵……

    到了落草为寇的境地,总归与人背道而驰,无仁无礼无义无信才是常态。

    黎姜叼着旱烟杆慢慢地抽着,青烟从她嘴角一缕一缕地溢出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阿霁海坐在最里面的蒲团上,凝瞩不转,眇眇忽忽间不见面上颜色,看不透半点心中所想。

    争论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面皮黝黑的老阿公最后站起身来,把那只银囊抓起来塞回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他身后几个寨老也跟着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一日会议就此不欢而散。

    天黑下来的时候,悬雾城罩在了一层薄薄的雾里。

    远处的山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城里灯火东一盏西一盏地亮起来。

    松脂搁在陶碗里,火光又亮又暖,还带着一股松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