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路边的姑娘能捡吗 > 35.贤惠
    云团闻到肉腥味立马翻身从谢昭手下跑开了,守在了灶房门口。

    谢昭见它跑走便进了屋里,翻出来一副六博棋具,搁在廊下的矮桌上自己摆弄。

    棋盘块光滑的老木板,面上用黑漆勾出十二道曲道,曲道弯弯绕绕如藤蔓攀爬,四角各有一个圆点,正中央一方凹槽便是“水”。水里搁着两条木雕的鱼,鳞片是用刀尖一点一点錾出来的,鱼眼上点了两粒朱砂,红得透亮。

    方正的棋子共十二枚,六白六黑。白的是老牛骨磨的,黑的是乌木削的,搁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博箸六根皆是竹制,剖成半月形,外弧那一面刮去了竹皮露出浅黄,内平那一面留着墨绿的竹青,掂在手里一正一反便是一阴一阳。

    谢昭把棋盘摆好,黑白棋子各归各堆,两条鱼搁在水里,鱼头相对。

    她拿起六根博箸往棋盘上一撒,竹箸在木板上弹跳了几下,纷纷落定。三正□□,不高不低。

    她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一手,把棋子沿着曲道推了一格,又拿起博箸换到对面,掷了一把。

    四正二反。

    她把黑子也推了一格,又转回来。

    每掷一次博箸,便在脑子里头把这一手的好与坏都过一遍,好似对面真的坐着一个人,等着把她水里的鱼捞走。

    灶房里传来水滚开的咕嘟声,木槿花已经焯过水捞进了瓦罐,搁在竹垫片上隔着水文火炖着。

    谢昭鼻子尖,还能闻见空气里淡淡的木槿花香气,混着炊饭的米香,整个院子都泡在这融融的暖和气味里。

    云团没等到吃的,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探,屁股撅得老高,尾巴竖成一根小旗杆,打了个哈欠又跑回谢昭脚边。

    “等不及了?”谢昭低头看它,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耳朵尖,耳朵飞快地抖了回去,又弹,又抖。几个来回后,幼豹干脆把两只耳朵都耷拉下来贴着脑袋,用爪子把耳朵捂住,只露出两只碧绿的眼睛哀怨地望着她。

    谢昭不理它了,继续撒博箸,这一次掷出了五正一反。

    “阿妹。”

    阿霁海端着一只陶盘走出灶房。

    陶盘里盛的是芭蕉花炒腊肉,芭蕉花切成细丝,腊肉切得薄薄的,肥的透亮,瘦的深红,炒在一起油汪汪的。

    他把菜搁在廊下的矮桌上,弯腰凑过来看她手里的棋盘,一头长发从肩后滑到前头来,发梢扫过棋盘的曲道,差点把水里的两条鱼给扫出去。

    “一个人下六博?”

    谢昭把快要掉出来的鱼推回水里,“闲着也是闲着。”

    “你都没叫我一起玩过?”

    “我今日才翻出来的。”

    阿霁海笑了一声,又折回灶房去了。

    等他再一次出来,端着两个封了口的瓦罐,搁在桌上。

    “一个炖的木槿花,一个炖的菌子汤,菌子汤要趁热喝,凉了你可能中毒。”

    “饭呢?”

    “还在木桶里焖着。”

    阿霁海又折回去了一趟端出木桶来,揭开桶盖,蒸汽扑面而来,米香里混着豌豆和菌子的鲜香。他把木桶搁在桌角,拿木勺把饭打松,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谢昭看去,豌豆和菌子被米饭捂得软软的,每一粒米都裹上了一层油光,应当是炊之前先用猪油拌过了。

    最后端上来的是给云团的蒸鸡,只囫囵剁成大块倒在云团的大竹碗里。

    等菜都上完了,阿霁海才把筷子从竹筷筒里抽出来递给她。

    谢昭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芭蕉花炒腊肉塞进嘴里。

    芭蕉花涩味去了大半,剩下一缕淡淡清苦,被腊肉的油润裹着在舌尖上化开。咸里透着微苦,苦里又泛起丝丝回甘,层层叠叠地往舌根爬。

    “好吃。”

    阿霁海撑着下巴望她,眼睫弯弯,“你还没夸过旁的呢,先尝尝菌子饭。”

    谢昭拿勺子挖了一口饭送进嘴里。

    米是山里的红米,比寻常白米多了几分韧劲。菌子被蒸得软糯,嚼起来却有微微脆弹。豌豆一抿就烂,清香四溢。鲜味聚在一起,舌头轻轻一压就漫出来了。

    “这个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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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霁海满意了,自己也开始吃。他吃饭不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抬眼看看谢昭,看她夹了哪道菜,眉头舒展还是微蹙,木槿花汤喝了几口还剩多少。

    木槿花汤是清汤,花在汤里是淡淡的粉色,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

    谢昭连喝了好几口,把瓦罐里的汤喝了个干净。

    还有另一个瓦罐的菌子汤。谢昭揭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汤里浮着几片菌子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细根须,汤色微黄,清透见底,香气却浓得化不开。

    “这个是用什么菌子做的?”

    “山里采的。”

    阿霁海接过她手里的汤勺,替她盛了一碗,“有好几种,名字说了你也不认得。”

    “你且说说,我记着。”

    阿霁海想了想,放下汤勺,伸出一根手指,“这一种叫鸡枞菌,是白蚁巢上才长的。”

    又伸出第二根,“这第二种叫牛肝菌,伞盖厚实,咬起来像是吃肉。”

    他再伸出第三根手指,“这第三种叫青头菌,长在松林底下,雨天过后才冒头。这三种菌子合在一起炖汤,不用放盐都是鲜的。”

    谢昭低头喝了一口,只觉舌头也要鲜软了一并吞入腹中,把碗搁下,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怎么了?”

    “阿霁。”

    “嗯?”

    “你这手艺开饭铺怎么说也是个名厨了。”

    阿霁海被她夸得耳根泛了红,“我只会做给你吃。”

    云团的竹碗里并未吃完,还剩着就蹲在谢昭脚边扒拉她。

    “你的还没吃完呢。”谢昭低头看它。

    它抬起前爪,轻轻地勾了勾谢昭的衣摆,低头又碰了一鼻子地。

    谢昭面无表情,“没了。”

    云团耳朵耷拉下来,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发出一声细长的哀鸣。

    阿霁海在一旁看着,开了口,有些酸溜溜,“这么会撒娇,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谢昭转过头来看他,“你跟它较什么劲。”

    阿霁海抿住唇不作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