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路边的姑娘能捡吗 > 33.齿痕
    谢昭从前只在书上看到过情难自禁,白日一事,教她明白了,缘是神摇魂荡。

    心有爱怜,却也想叫白生生的玉人为自己舍下泪来。经史子集应当不会教这些,是她自己生出这般暗昧念头。

    一捧清水浇下,连着余下心火也被扑灭。

    尖锐磕在肩头,久久不散,翠黛微蹙,谢昭不禁轻吸了口凉气,问他:“咬这般用力?”

    阿霁海含住那块软肉愈发使劲,见丹红泫然,方才松了口应她,“我要你与我齧臂为誓。”

    少年红蕖微露,尖巧的将血珠尽数卷去。

    若不是天晴气暖,两人泡澡浴桶里该嫌水凉了。

    谢昭偏过头去看自己肩头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牙印,齿痕深深嵌在皮肉里。她伸手去碰,指尖还未触及便被他握住了手腕。

    “别碰。”他声音却还带着些绵甜,“刚咬的,碰了疼。”

    “你还知道疼?”

    阿霁海把头低下去,额头抵在她后颈上,湿漉漉的发丝也一并贴上去,偎抱着她,“我又不是恶鬼修罗。”

    说完又从她后颈抬起头来,歪着头望她,水汽氤氲里那双杏眼愈发显得湿漉漉的,眼尾还残留着薄红,眷眷无穷。

    将她的手从水中捞起,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我对你是万喜千欢,想与你生生世世相伴。”

    谢昭哑然自笑,“你愿作湘妃竹上痕,那我便为尾生抱柱信。”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半晌,抬起眼来看她,眸子里头的认真劲儿把谢昭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也咬我一口。”

    阿霁海把她转向自己,肩头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脉络,“要是你再失忆,凭着齿痕你也赖不掉。”

    谢昭低头凑过去,阿霁海的呼吸停了一瞬,唇瓣轻轻贴上一吻,咬着软肉吸吮出一块红痕,“有你的便够了。”

    阿霁海望着她,眸光明明灭灭,低头看着自己肩头那片被她嘴唇碰过的地方。

    “好。”他把脸埋进水里,咕噜噜地吐了一串水泡,再冒出来的时候又是那张湿漉漉的笑脸,“你说的,不许赖。”

    谢昭靠在桶壁上望着他,少年从水里捞起自己的长发拧了拧,水珠子顺着他的背脊往下淌,一路滑进水里。

    她也往下沉去,水灌进耳朵里,外头的声音便都模糊了,只剩下一片闷闷的寂静。

    一只手伸过来,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阿妹。”阿霁海捏着她的下巴迫她抬头,一脸的水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眼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你学我做什么,也不怕呛着。”

    谢昭呛了两口水,咳得眼泪汪汪,却还在笑,“凉快凉快。”

    “水都快凉了还凉快。”

    阿霁海从浴桶里站起来,伸手去够搭在屏风上的干布巾。水珠子顺着他腰侧往下滚,他把干布巾兜头罩在她脑袋上。

    “擦干了再出去,夜里山风凉。”

    谢昭把布巾从脸上扯下来,看见他已经披上了一件单衫。少年的脊背在湿衣底下若隐若现,他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弯着腰重新系上脚踝的银环。

    傍晚,天边烧成瑰紫赤金交织,山风从城北的万花坝方向灌进来,满城都是草木清气。

    谢昭坐在廊下,把那只鸢鸟纸鸢从竹架上取下来。纸鸢的翅膀在风中扑簌簌地抖着,似是等不及要飞。

    云团蹲在她脚边仰着脸望她,碧绿的眼睛跟着纸鸢的轨迹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想飞?”谢昭低头看它。

    云团歪着脑袋,耳朵往两个不同方向转了转。

    她拿着线轮走到院子中央,把纸鸢往空中一抛,一面放线一面往后退。纸鸢在空中晃了晃,险些一头栽下来,她连忙扯了两下线,纸鸢才晃晃悠悠地往上升。

    今日风好,不多时线便放到了尽头。纸鸢在天上化成一只真正的鸢鸟,尾巴在风中甩来甩去,翅膀稳稳地撑着,再也不抖了。

    谢昭把手里的线轮插在廊下的竹架缝里,退后几步仰头看。

    阿霁海从廊下摇椅探出头来,看见她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天,也抬首看去。

    “怎么想起放纸鸢了?”

    “风大,玩一玩。”

    谢昭回过头来看他,弯着眼笑,又把目光转回天上那只鸢鸟。

    暮色渐浓,谢昭把线轮收回来,一圈一圈地绕着线,心思却早已不在纸鸢上了。

    入夜之后,竹墙那边传来阿霁海翻身时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自从白日一事之后,他晚间便不再刻意放轻动作,偶尔还会隔着一道竹墙同她说几句话。

    谢昭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直到隔壁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才悄悄从竹榻上坐起身来。

    长刀搁在榻边,刀鞘上的银皮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她未点灯,只借了窗外几分月色。

    子时过,院子里的虫鸣忽然停了。

    谢昭的手搭上刀柄,竹帘掀开了一条缝,一道人影闪了进来,落地无声。

    是摇光。

    她单膝跪地,压低了声音,“主子,属下给圣子闻了些迷烟,分量够他睡足三个时辰,不会伤身。”

    谢昭点了点头,示意她起身。摇光站起来,目光在谢昭脸上扫了一圈,又垂下眼去。

    “我要你为我寻来医师,可做得到?”

    摇光道:“此事不难,只是属下需要知道主子的近况才能去寻合适的。贸然带人来,恐生变故。”

    谢昭将自己的状况挑要紧的说了,说到阿霁海时,她刻意轻描淡写地带过,可摇光的眉头还是越皱越紧。

    那张素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

    “属下斗胆。”摇光抬起眼来看她,眸子在月色下泛着一层幽幽冷光,“主子,您信任那位圣子吗?”

    谢昭哑然片刻,“我倾心他,只人心若水,非可轻言。”

    摇光从怀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铜管,那铜管只有手指粗细,一头封着蜡,另一头有一根引线。

    “属下会用焰火传讯。”她道,“金玉蝉在前,蓝莲在后。方圆五十里内若有翼卫的人见了,必会赶来。”

    谢昭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摇光行了一礼,又像来时那般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竹帘落下,屋里又只剩下谢昭一个人。

    一道细细的火光从城西方向冲天而起。

    金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火星子洒下来,在半空中凝成一只展翅的蝉形金纹,历历分明,翅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不过一息之间,蝉形便散作了漫天的金粉,簌簌地往下坠。

    紧接着又是一声轻响。

    一朵蓝色的烟花在同一片夜空里绽放开来。蓝得透明,似盛夏午后的湖面倒映着天光。花瓣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从花心到花瓣边缘,蓝色由浓转淡,最外头那一圈花瓣几乎融进了夜色里。

    蓝莲的余光还未散尽,更远处的山脊上忽然又升起了一道烟火。

    那烟火比摇光方才放的小了许多,只是一粒不起眼的金色光点,升到半空之后却忽然化作了一只金蝶。蝶翅上下翻飞,在空中盘旋了片刻便散作了点点流萤,徐徐隐入夜幕。

    也不知过了多久,竹帘外头传来了极轻的叩响。

    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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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短,一长。

    谢昭睁开眼,坐起身来,“进。”

    竹帘掀开,摇光闪身而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身量比她矮了大半个头,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兜帽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那人进了屋便摘了兜帽,月光底下露出一张圆润白净的面孔来。

    是个少年模样的人,眉眼清秀,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落在谢昭脸上便挪不开了。

    “主子!”

    他双膝跪地,并未高声,可语气里头的激动怎么压都压不住,眼眶已经红了,“您还活着——属下、属下——”

    “白术。”摇光低声提醒,“主子如今不认得你。”

    白术一愣,抬起头来看谢昭。

    谢昭也正低头看他,这张脸陌生得很。

    “你起来。”谢昭道,“坐着说话。”

    白术从地上爬起来,在竹榻边上的蒲团上坐下。他时不时抬眼偷瞄谢昭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

    “你叫白术?”

    “是。”白术用力点头,“属下本有个贱名,主子说不雅,便给属下换了这个。”

    “属下心浮气躁遇事爱哭。白术性温,补脾益气,燥湿利水。主子便说让属下叫这个名字,日日压一压属下的燥气。”

    谢昭听完,问道:“你医术如何?”

    “若是疑难杂症只有三层把握。”白术老老实实地道,“属下从前是个小药童,在药铺混口饭吃。后来……”他顿了顿,眼眶又红了,“后来主子赏识属下,让属下跟着。属下便跟着军医打下手,学了些诊脉的本事,也跟着主子上过几回战场,包扎止血都做得来。”

    谢昭没有接话,把右手伸过去。

    “你给我诊一诊。”

    白术连忙从斗篷内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脉枕搁在竹榻边上,又取出一方薄纱覆在谢昭腕上,手指隔着薄纱搭上谢昭的脉门。

    “请主子换左手。”

    谢昭依言照做,过了许久,白术才收回手来。没有立刻回话。

    “主子。”他抬起眼来看谢昭,“您——您可让旁的医师诊过脉?”

    “没有。”

    “您的脉象有些古怪。”少年眉心紧锁,“寸关尺三部皆有涩滞,尤其尺脉沉伏。此为瘀血上阻脑络之象,确是外伤所致。可……”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谢昭一眼,又垂下眼去。

    “可什么?”

    “可在涩滞之下,属下还诊出了另一层脉象。有一种极浅极淡的寒气,似有若无,绕在经络之间。若是一般的瘀血阻窍,不会有这等寒气。属下斗膽,主子近来可曾服用过什么汤药?”

    谢昭回想了一番,“花茶。”

    白术与摇光对视了一眼。

    “主子。”白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股寒气虽不致命,却隐有阻滞脑络气血之象。若属下没有诊错,此物对您的记忆恢复确有妨碍。”

    过了许久,谢昭才开口:“此事暂且搁下,你们先回去。”

    摇光迟疑了一瞬,还是行了一礼。白术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谢昭一眼,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月色里。

    谢昭重新躺回竹榻上,云团从窗缝里钻了进来,蜷在她脚边,毛茸茸的身子贴着她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

    她心中计量自己再寻一寻城中有没有老医师,最好是头发白了有些耳背眼花的年纪。

    又细细回想这段时日言行可有不够稳妥之处,竟让他这般惶惶。

    想着想着便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