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路边的姑娘能捡吗 > 27.美人不是凡胎生
    “还想吃?”谢昭捏着竹签朝它晃了晃。

    它的脑袋跟着竹签的轨迹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碧绿的眼睛瞪得滚圆,舌头舔了一圈嘴边的毛。

    谢昭撕了一小条野鸡肉搁在它面前,云团低头闻了闻,一口叼住便跑到石桌底下去了。尾巴从桌沿下头翘出来,竖得笔直,尾巴尖微微弯着,慢慢地左右摇动。

    “你惯它。”

    阿霁海头也不抬地道,手上正把兔肉往竹签上串。

    “逗着可爱嘛。”

    野兔肉被他切成了一口就能吃的大小,每一块都带着一截薄薄的脂肪,肥瘦相间,粉白交错。兔肉串上石板的时候便滋滋地往外冒油,油珠子顺着肉块往下淌,滴在石板上烫成一缕细细的白烟。

    阿霁海一边翻着兔肉串一边不时地往肉上刷一层蘸汁,酸的、咸的、辛的滋味在火上烤出来以后便不是各自为政了,酸里有咸,咸里有辛,辛里头还夹着一股暖意。

    “阿妹。”

    “嗯?”

    “兔肉要趁热吃,凉了便柴了。”

    他举着一串兔肉递到她嘴边,竹签的尖端正好在她唇前一寸的位置。兔肉还在滋滋地冒着油,油珠子顺着竹签往下淌,快要滴下去了。

    谢昭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阿霁海的手腕却往旁边一偏,避开了她的手指。

    “张嘴。”

    谢昭看了他一眼,他蹲在炭盆边上,矮桌旁的她比他高了些许。他微微仰着脸,眼睫从下往上翻着望她,火光在他眼底晃成两小簇幽幽的亮光。那种沉甸甸的目光,从低处往上望,带着一种很奇异,说不清是顺从还是旁的意味。

    “我自己可以……”

    “你的手不是伤了吗?”

    谢昭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右手虎口的淤青还没散,左手前臂内侧那道红痕也还在。倒也不是不能动,只是确实有些酸。

    她犹豫的这片刻工夫,阿霁海已经把竹签又往前递了一寸。兔肉碰到了她的下唇,滚烫的,带着一股椒麻的香气。

    她只好张嘴咬了一块。

    兔肉比野鸡肉多了几分韧劲,却在牙齿咬下去的瞬间便断开了。锁着汁水,虽不算嫩,却极有嚼头。那层薄薄的脂肪被火烤化了以后裹在瘦肉外面,越嚼越是满口香。

    “怎么样?”阿霁海歪着头望她。

    “顶顶好的手艺。”

    阿霁海笑了一声,自己也吃了一串,边嚼边含含糊糊地道:“那是自然,做得差我可不敢给你吃。”

    他吃完又把老鹰肉往竹签上串。

    谢昭看着他往鹰肉上抹盐的动作,发现他对每一种肉的做法都不同。野鸡肉是甜麻,兔肉是酸辛,鹰肉则只抹了粗盐和茱萸末,别的什么调料都没放。

    “老鹰肉比不得别得,它吃生肉长大的,肉粗。”

    他把鹰肉串搁在石板上,往石板上又浇了一层鹿油。青石板被烧了这么许久,已是滚烫如烙铁,鹿油浇上去嗞的一声便化成了透亮的一层油膜。

    一股子带野气的香味便被这层滚油逼了出来,又浓又烈,竟把方才甜麻酸辛的气场一并压了下去。

    “肉质虽然粗些,不该糟践的也别糟践。让它好吃些,便要用大火,配重料。”

    老鹰肉在石板上煎得吱吱作响,翻了几番便变成了深褐色。他夹起来搁在竹盘里放凉片刻,用手撕成一条一条的细丝搁在竹盘边上。

    他把最大的那一条举到谢昭嘴边。

    “这个味道特别些,我不确定你吃不吃得惯。”

    谢昭张嘴接了,鹰肉果然比方才两样都粗,肉丝嚼起来颇有筋道。茱萸末的辛辣裹着粗盐的咸香,配上大火煎出来的焦脆外壳。

    阿霁海眼里的笑意便深了几分,把剩下的所有肉串分门别类地搁在不同竹盘里。野鸡一盘,兔肉一盘,鹰肉一盘,在矮桌上摆了一排。

    正在此时,鹿腿已经在一旁的炭盆上烤了许久。

    鹿腿大,不比那些薄的肉串,阿霁海是将整只鹿腿架在铁叉子上,隔着炭火慢慢地翻转。火不能太旺,太旺了外头焦了里头还是生的,也不能太弱,太弱了肉便烤老了。

    他把鹿腿翻了一面,鹿皮已被烤成了酱色,油珠子一颗一颗地从皮下的脂肪里渗出来,顺着腿骨的弧度往下淌,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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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声响。

    焦香肉香随着晚风一并灌满了整个院子。

    谢昭闻着这股香气,手里捏着的竹签不知不觉便搁下了。云团在石桌底下已经吃了一小堆鹿肉碎,肚皮鼓鼓的,但它闻到鹿腿的焦香之后又把鼻子从桌沿下探了出来。

    “差不多了。”

    阿霁海把鹿腿从铁叉子上取下来搁在竹案上,鹿腿烤得焦黄油亮,皮下的脂肪被炭火逼出了一大半,整只腿比方才小了一圈,可更显得紧实。

    他拿匕首沿着腿骨切开一道口子,刀刃往下一压,肉便顺着纹理齐齐地分开了。

    里头的鹿肉是淡淡的玫红色,嫩得像刚凝的豆腐。切开的时候肉汁从肉里涌出来,顺着刀口往下淌,在竹案上聚成了一小汪亮晶晶的汤汁。

    他把切下来的第一块鹿肉搁在竹盘里递给谢昭。

    鹿肉没有多余的调料,只烤的时候抹了一层薄盐。肉味浓得化不开,嫩得几乎不用嚼,舌尖一压便散开了。

    阿霁海把第二只鹿腿也烤好了搁在竹案上,给自己的竹盘里也切了几块鹿肉,然后把其余的分给替这间宅屋送柴水的几个在院外值守的青壮阿哥。和谢昭肩挨着肩,坐在石桌旁。

    他一手捏着竹签,一手托着下巴,歪着头望她。杏眼在晚霞里染了一层暖光,唇角微微翘着,脸上分明是等着被夸的模样。

    “甘旨肥浓,你是那灶台上的小神仙,烹来神仙食。”

    谢昭定定瞧着他,阿霁海心中生出了许多想,想她从前也这样夸过旁人吗,想她把他比作神仙是觉得他重要、可有觉得这是非情浓不可言,想她唇瓣翕动便牵引了自己一颗心。

    云团吃饱了爬回石桌上,把自己盘成一只毛茸茸的球缩在谢昭肘边。尾巴从石桌边缘垂下去,懒洋洋地晃着,偶尔蹭到谢昭的手背,痒酥酥的。

    谢昭面前竹盘里还剩几块兔肉没有吃完,阿霁海垂眸,声音飘过来,嗓音轻软,“吃伤了?”

    谢昭点点头,他从灶房端来一杯冷茶,“解解腻。”

    云团不知什么时候又爬在她膝上,蜷缩着,谢昭忽然觉得倘若日子便这么过下去,似乎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