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舟把那块凤爪放回碗里,又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
这个问题他预演过很多次。
他知道她迟早会问,但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有点紧张。
不是因为怕她生气,是怕她以为他又是以前那个路舟。
“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觉得我多事,瞧不起你能力?”
沈一想了想,摇头:“那得看你怎么打的招呼。”
“我就说了一句,Q公司放在这块位置,后期运维成本更低。别的,一个字没多说。我知道你想凭自己本事拿下。”
路舟看着她眼睛,语气认真,心却慌的厉害。
沈一低头,用勺子慢慢地搅着粥,搅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路舟愣了下,心底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伸手揉了揉她头发,手指从她发间穿过,掌根蹭过她的耳廓摸到她发烫的耳朵。
“谢什么。你本事够硬,我顶多算个敲边鼓的。”
他说的是实话。
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她方案里算出来的最优解,他只是替她把话说出来。
她不需要谢他,他只是把本来就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
手机响了。
是赵峻。
路舟按了免提。
“舟哥,新地标项目出岔子了。监理说咱们的钢结构节点现场做不出来,得你赶紧来一趟。”
路舟皱眉:“图纸不是会审过了吗?”
“审过了,但现场工人就是说做不了,监理也在那边帮腔,我一个人顶不住啊。你多久能到?”
路舟看向沈一。
沈一冲他摆摆手,用口型说:快去。
“明天回。”他挂了电话。
“炸了?”沈一夹了个虾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我听赵峻都要哭了”
“嗯,现场说做不出来。”路舟揉了揉眉心,“以前遇到这种事,赵峻能顶住。这次他顶不住了,说明不是工人手艺的问题。我得去看看。”
他说着站起来,想去给她倒杯水,路过沈一旁边的时候,她伸手拽住他衬衫下摆。
“那个……”她把最后一口虾饺咽下去,仰头看着他,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油,“我下周一还有客户要见,你先回去。”
路舟看着她嘴边的酱油印子,弯腰用拇指给她擦掉。
“好。”他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尝到了一点虾饺的咸味和粥的甜味,“我等你回来。”
“嗯。”
他收拾好,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走到玄关开始收拾行李箱。
路舟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她说谢谢的时候没有别扭,他好像终于摸到她心里的那堵墙了。
他忍不住嘴角弯起来,看了看窗外,天还没黑,怎么时间就过得这么慢,他还等着吃宵夜呢。
…………
飞机刚落地,路舟就把蓝牙耳机戴上,语音拨了出去。
他一手拎着行李箱从行李架上抽出来,一手扶着耳机,听到对面接通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先翘起来。
“喂,”对面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你到了?”
“嗯,还在睡?”路舟拉着行李箱走出廊桥,机场的广播在头顶嗡嗡地响,“我得去趟工地。”
“去吧。”沈一打了个哈欠,窸窸窣窣的,大概是翻了身,“我再睡会儿。”
今天早上出门,他没忍住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又亲了好一会儿,她眼睛还没睁开就对着他小腿来了一脚。
嘴里嘟囔着都怪你都怪你,嗓音奶凶奶凶的,跟昨晚在床上骂他牲口的气势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他想到这儿,心忍不住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
“晚上吃什么,我给你点。”他顿了顿,又想起来什么,“腿还酸不酸?药膏在床头柜上,记得擦。”
“路舟!”对面炸毛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给我闭嘴!”
他心情大好,拉着行李箱往网约车上客区走。
他媳妇连骂人都这么好听。
路舟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下蛊了,但被下蛊的感觉挺好的,他不打算治。
“好好好,我不说。晚上想吃什么?”
“路总工,您老快走吧,别让工地等。”她应该是起来了,对面传来她喝水的声音,咕咚咕咚的,“您老就别操心我了,我要去隔壁吃锅包肉!”
“好呀,沈经理吃独食不带我。”他学着她的语气,故意把沈经理三个字咬得很重。
“你没完了是吧,赶紧去。”沈一骂他,嗓音还是哑哑的,但语气里已经全是笑了,“晚上早点回来,我等你视频。”
路舟的脚步停了一拍。
我等你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她说一百句我想你都更有分量。
“遵命,沈经理。”
挂了电话,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后座,傻笑起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像在看傻子。
…………
九点半了,餐厅里还亮堂堂的,隔着玻璃能看见沈一那桌还在举杯。
下午四点公示结束,国网项目Q公司以0.37分的微弱优势,拿到了最高份额,板上钉钉。
老郭大手一挥,晚上聚餐,部门请客。
路舟知道沈一会喝。
她酒量就那样,但今天这种日子,肯定逃不掉。
所以他提前给她发了微信:
【少喝点,结束了告诉我,我来接你。】
她回了个“嗯”,外加一个乖巧点头的小猫表情包。
路舟盯着那个表情包笑了半天。
这一周,他们的关系像是回到了去年刚搬进静安的房子那会儿,又好像不太一样。
他学会了憋着,不过问她工作。
也学会了在她加班时说我去接你,而不只是早点下班。
她会主动发午餐照片,抱怨甲方又改需求。
周二晚上,她甚至主动打电话问他某个建筑规范的问题。
虽然那问题她百度一下就能知道答案。
他一本正经地给她讲了十几分钟,得到她一句,“路总工你好厉害哦!”
小倔驴真是会夸人的!
他想到她当时那个语气,下意识嘴角弯起来。
陆陆续续有人出来。
老郭被两个人架着,脸红得像关公,还在那儿比划:“我们一一牛!”
又过十分钟,沈一出来了。
幸好,不是被扶出来的。
她高跟鞋踩得有点晃,但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
旁边跟着个小姑娘,应该是她新招的那个实习生,扶着她胳膊:
“一一姐,你真没事啊?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沈一挥挥手,声音比平时高,“我叫车了。”
想到她北京那个实习生,路舟忍不住牙酸。
他推开车门走过去:“叫车哪儿行,我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