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手里都是汗！
京市能源集团代表发言要进尾声了，下一个环节是她代表Q公司介绍他们的芯片创新架构。
老郭害她！
她坐在会场第二排正中间，感觉屁股底下长满了针，手指在膝盖上掐了又松，松了又掐。
她前面是林院，左边是HW产品VP，左边是M公司副总裁。
早知道不来了。
这场合，分明不是她该来的！
她一身墨绿色连体西装，尽量把自己打扮得成熟，出门前在酒店镜子前转了七八圈，确认够够老气，压得住场子。
可坐在这男人堆里，还是显得像误入狼群的绵羊。
“下面有请Q公司的沈一女士，为大家介绍Q公司的新一代芯片创新架构。”
沈一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男人们自觉的让出通道。
“谢谢。”
从座位到台上的路大概只有十几步，但她觉得走了很久。
她站到演讲台，PPT已经跳出来了。
台下一百多双眼睛，前排是行业里她叫得上名字的人，后排是她叫不上名字但同样盯着她的人。
她张嘴，第一个字卡在嗓子里。
她清了清嗓子，手扶着演讲台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沈一一！
别紧张，就当给客户讲方案！
你讲了上千次了！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下午好。我是Q公司的沈一。今天向大家介绍我们基于新一代芯片架构的智算解决方案……”
第一句话说出去之后，后面的就顺了。
她慢慢的讲，从公司介绍，一页页，翻到架构图，用激光笔圈出核心模块。
“这个架构最大的创新在于，算力密度和市面上主流产品基本一致，推理性能却能达到其三到四倍。”
她停了下。
台下有抬起头的人多了。
她继续往下讲，从芯片的指令集设计到内存带宽，从单卡性能到集群扩展再到超节点，翻一页，讲一页。
“这是我们联合电科院专家组上周实测的数据，推理场景下，性能可以达到N公司主流H卡3.7倍，并且还有进一步提升空间。”
台下终于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前排几个一直在看手机的人也抬起了头。
林院眯着眼看了看屏幕上的数据对比图，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沈一松了一口气，手指在激光笔上松了松，继续往下翻。
讲到后面她越来越自然，甚至在某个人提问你们这个架构的兼容性怎么保证时，她直接调出之前国网项目做的适配测试数据。
“这是我们在国网万卡集群项目中的实测数据，兼容性通过了全部验证。”
HW的那个VP盯着表格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最后一页。
她关掉PPT，双手扶着演讲台。
“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掌声。
沈一鞠了一躬，从台上走下来，靠在墙上，她才发现后背全湿了，衬衫已经贴在了皮肤上。
“一一姐，喝水。”徐正弘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另一只手拿着几张纸巾。
“谢谢。”
她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水是温的，刚好入口。
徐正弘抬手把她额角的汗擦掉了，纸巾在额头上按了两下，又移到太阳穴旁边。
“你刚才讲得太好了，那个三倍性能的数据一出来，台下全在议论。”
他一边擦一边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沈一还在喘气，顺手把杯子递给他，接过他手里的纸巾按在自己脖子上。
她的心跳还没降下来，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那些提问她答得够不够充分。
坐回位置，她把西装外套往下扯了扯，拿起手机。
讲完了，得给老郭汇报下。
告诉她，她没给他丢人。
写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刚刚徐正弘给她擦汗？
脸凑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痣，呼吸热乎乎地拂过她的额角。
她把消息发出去，按灭手机屏幕。
台上的下一个发言人已经开始讲了，是讲机房建设的，她盯着那人的PPT，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以后得注意点。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
要是被路舟知道了，那醋缸子指不定又要她废老大劲儿哄了。
她摇摇头，把路舟的脸从脑子里甩出去，注意力拽回台上。
……
“刘总您客气，到时候您直接拉个微信群群，我把我们销售同事也拉进去，尽快把测评工作安排起来。”
“好呀，沈经理真是年轻有为。”
沈一跟A公司的云平台负责人卢总碰了个杯，红酒刚咽下去，余光就瞥见三大运营商之一L公司的钱总端着酒杯朝她这边走过来。
她抱歉地朝卢总举杯，点了点头。
卢总没在意，朝她笑了笑，转身往林院那桌去了。
“沈经理，方便加个微信？”
“好呀，钱总，我扫您……”
又是一阵寒暄。
沈一数不清自己喝了几杯了，但脑子还算清醒。
徐正弘替她挡了太多酒，已经趴在桌上了，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只红透了的耳朵。
沈一招手让服务员拿了瓶酸奶，插上吸管递到他面前。
徐正弘嘟囔了一声，没睁眼，手指摸了两下才摸到吸管。
“沈经理。”
沈一在心里骂了句脏，嘴角弯起标准的弧度，硬着头皮端起酒杯。
“孙总好。”
京市能源集团，她可得罪不起。
“沈经理，听说你们公司的上市融资还在推进，我们想投一些。”
“那可太欢迎了。不过我这边涉及不到这块，我把我们投融资部的负责人推给您？”
“好呀。”
“那孙总，我加您微信……”
沈一加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微信，可乐掺着红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十多分钟后，她才找到间隙坐下来。
茶是服务员刚换的，烫得她指尖发红。
今晚喝了太多冰镇的，这会儿胃里翻腾得厉害，这口热茶压下去了点。
“沈经理还真是八面玲珑呀。”
声音带着笑，但笑意浮在表面，沈一听出来了底下压不住的刺。
她认命的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转过脸。
宋乔然站在她旁边，一只手端着红酒杯，另一只手撑着桌沿。
一身黑色的绸缎西装，领口松松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头发今天没挽，散在肩上，发尾做了微卷。
脸红红的，眼底有点迷蒙的湿意。
酒精蒸出来的水光让她整个人不像那个端着姿态的小公主，反而显得很可爱。
“宋小姐。”
沈一放下茶杯，语气忍不住软下来。
宋乔然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眼神带着点微醺的锐利。
“这么多老总围着你转，沈经理人缘可真好。不像我，就认识几个搞地产的，在这种场合也说不上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