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回吧。”路舟推开他,脚步有点晃,但还能走。
电梯上行,映出他泛红的脸。
领带扯松了,衬衫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
指纹锁“嘀”一声打开,屋里一片漆黑。
路舟没开灯,踢掉皮鞋,光脚走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沙发很软,是他特意挑的,沈一喜欢窝在这儿看电视,脚伸到他大腿上,经常冰凉凉的,他得捂好久才能捂热。
现在沙发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酒精在血液里翻涌,脑袋昏沉,但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摸出手机,找到沈一的聊天框,往上翻,一直翻。
绿色气泡,绿色气泡,还是绿色气泡。
全是他的。
翻到四个月前,聊天记录变了。
她跟他抱怨甲方难缠,问他晚上吃什么,跟他说晚安,会发一张加班时的夜景照片,配文又要通宵了,想你啦,路总工,表情包也很可爱。
那时候的沈一,鲜活,生动,会笑会闹,会靠在他肩膀上耍赖。
现在呢?
现在她只回一个“嗯”。
路舟盯着屏幕,眼睛被光刺得发酸。
那时候多好呀……
路舟看着看着,喉咙突然哽住了。
酒精把情绪放大,那些被压抑的委屈和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垮了他一直强撑的防线。
他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掌心能感觉到眼眶的热度。
操!
他低骂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带着哭腔。
凭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
不就是想对她好吗?
不就是想让她轻松点吗?
他改了,他在学,他试着用她想要的方式对她好。
可她呢?
她连个机会都不给!
路舟站起来,摇摇晃晃走进卧室。
那张大床,床单是那个青粉色的,沈一挑的,说好看还耐脏。
他躺上去,床垫很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他雷打不动用的牌子,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路舟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头发的味道,有酒精的味道,就是没有她的味道。
缺了沈一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雨后青草混着柑橘和椰奶香的味道。
四个月了。
她离开四个多月了。
他每一天都在想她。
她吃饭了没,加班到几点,一个人住在那间小房子里会不会害怕。
路舟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热热的,湿了枕头。
他咬住牙,不让自己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想去找她,把她拉回来,抱着她睡觉,告诉她,他错了,他改,他什么都改。
可他不敢。
他怕她烦,怕她躲,怕她彻底从他生活里消失。
三十岁的男人,躺在空荡荡的床上,因为一个女人,哭得像条被抛弃的狗。
真他妈丢人!
他蜷缩起来,手臂紧紧抱住自己。
黑暗里,路舟听见自己的抽泣声,压抑的,破碎的。
他发现,自己可能真的留不住她了。
第二天早上,路舟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感觉脑袋重得要爆炸,嗡嗡作响,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宿醉。
这熟悉的死德行!
他翻了个身,手臂在床边摸索手机。
没摸到。
又摸了几把,才在枕头底下摸到那块冰凉的铁疙瘩。
按一下,没反应。
关机了。
路舟挣扎着坐起来,眯着眼在床头柜上摸索充电器。
等了几秒,屏幕亮起来。
他划开屏幕,点开微信。
置顶聊天框,沈一的头像旁边,显示着一条未读。
他心猛地一跳,手指就这么僵在半空。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三秒,吸口气,才点进去。
【晚上六点三十八到虹桥的高铁,在P77通道等我。】
路舟眨眨眼,又眨眨眼。
自己还在做梦?
还是宿醉没醒出现幻觉了?
他回过神又看了一遍,一条视频通话记录扎进眼里,彻底懵了。
2小时37分!
昨晚十点三十九分发起的。
他盯着那个通话时长,脑子一片空白。
他昨晚给沈一打了视频,还聊了两个多钟头?
聊了什么?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断片了!
彻底断片了!
路舟抖着手,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脑子里像炸开了锅,各种可怕的猜测一窝蜂地往外涌。
他是不是哭了?
他记得自己昨晚好像哭了。
但具体怎么哭的,为什么哭,完全不记得。
他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
国网项目的事?
他偷偷关注她工作的事?
他是不是……又把她惹烦了?
路舟闭眼,深呼吸,宿醉的头疼加上此刻的恐慌,让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搅。
他想了又想,删了又删,最后抖着打下一行字:
【好,我等你】
发完,他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手机突然响起来,吓他一跳。
“舟哥,”赵峻大嗓门冲出来:“十二点了,你今天还来不来?下午一点区长来咱们公司参观,你别掉链子呀!”
路舟这才反应过来,清清嗓子,嗓子疼得发不出声音:“知道,这就来了。”
挂了电话,路舟从床上爬起来,冲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稍微冲散点头痛,洗发水泡沫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眼睛。
昨晚到底说了什么?
这问题像魔咒在脑子里打转。
衣柜很空,他手指在一排衬衫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件浅蓝色的上。
沈一说过这件颜色好看,衬得他没那么凶。
他忍不住嘴角弯了弯,又挑了条深灰西裤,搭了件休闲款的西装外套。
穿好衣服,他站镜子前看了看。
还行。
整套下来不会太正式,也不会显得随意,就是眼圈还有点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香水,犹豫一下,还是喷了两下在手腕上。
沈一喜欢的味,淡淡的雪松柠檬香,她以前经常趴在他胸口闻的。
下午接待还算顺利。
路舟陪着区长参观设计院,努力集中精神,但脑子里总飘到晚上六点三十八分。
陪着区长一行人在楼下等车时,赵峻凑过来,“舟哥,你今天状态可以啊,衣服也穿得挺帅。”
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终于都送走了。
路舟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去地下车库。
坐进车里,他看了眼时间:2点56分,离六点三十八还有三个多钟头。
一路畅通无阻,到车站时才三点半。
太早了。
路舟把车停P77通道附近,手指下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着,眼睛盯着电梯出口,一眨不眨。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他拿起手机,点开沈一的聊天框,想问她到哪了,纠结来纠结去,又放下了。
他不敢。
五点二十,五点四十……六点整。
路舟再度吸了口气,抖着手给沈一发消息:
【我到了,P77通道】
他继续盯电梯出口。
每趟电梯门开,他都紧张得手心冒汗,自己心跳声大得能听见。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深呼吸。
六点四十八分,电梯门又一次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