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舟几乎是立刻推车门下车,快步小跑过去,心跳得厉害。
“沈一。”
沈一抬头,看见他,眼睛弯了弯,“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来。”路舟伸手去接她行李箱。
沈一松手:“谢谢。”
她穿了件米白针织开衫,里面是条浅绿色连衣裙,脚下踩双白色平底鞋,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淡妆,还是能看出点疲惫。
更瘦了,小脸上肉都没了,锁骨更明显了,但眼睛很亮,精神不错,嘴角甚至带点淡淡的笑意。
路舟提箱子,感觉手心有点潮,他在裤子上抹了下,走到后备箱,把箱子放进去。
关后备箱时,手指抖得差点没扣上,摁了三次。
沈一已经自己拉开副驾门坐进去了。
他在车外吸口气,又吐气,才坐进驾驶座。
晚高峰,路上有点堵。
路舟双手握方向盘,眼睛盯前方,脑子里飞快转该说点什么。
“那个……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技术标差不多了,商务还在谈。”
“累吗?”
“有点。”她顿了顿,“不过还好。”
路舟侧头看她一眼。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窗外,嘴角微微弯着,不是那种冷冷的。
“吃饭了吗?”
“在高铁上吃了个盒饭。”
“难吃吧?高铁盒饭都那样。”
“嗯。”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问一答,虽然沈一话不多,但句句都回应了,没有敷衍,没有不耐烦,就是平静地,认真地回他每个问题。
他心里那点忐忑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像气泡从心底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她愿意跟他说话了!
不仅愿意,还愿意说这么多!
车子开进青浦,快到小区时,路舟才想起问:“你……想吃什么?晚上。”
沈一没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不饿。高铁上吃过了。”
路舟熄火,绕到后备箱拿行李箱。
他把箱子放沈一面前,却没递给她,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沈一也看着他。
车库灯光昏暗,两人之间隔着一只行李箱的距离。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一突然笑了,嘴角轻轻扬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路舟,我想吃面。”
路舟愣住了。
“上去给我煮一碗吧。”沈一继续说,声音轻轻的,“随便什么面都行。”
路舟心里的狂喜一点点往脑门冲,烟花炸开,他喉结滚了滚,想说“好”,但声音卡喉咙里只发出个气音。
他点头,用力地点头,拉起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想去牵沈一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最后只是虚虚护在她身后。
“走。上楼。”
这是路舟第一次来沈一的小窝,房子不大,六七十平,装修简单,白墙,浅灰地板,家具都是原木色。
客厅有个小阳台,摆着几盆绿植,绿油油的长得很好。
沙发上扔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摆着几本心理学的书和一个笔记本电脑支架。
“随便坐。”沈一弯腰换拖鞋,“冰箱里可能没什么东西……我好几个星期没回来了。”
路舟嗯了一声,把行李箱放玄关,换了鞋,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
果然,冷藏室几乎空了。
只有几个鸡蛋孤零零躺在蛋格里。
冷冻层里倒是有些东西,一盒牛肉卷,几袋速冻水饺,还有几包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鸡胸肉。
橱柜里有挂面。
路舟嘴角扬起来,挽起袖子。
鸡蛋面吧,最简单的。
沈一这日子过得,比他想的还凑合。
“要帮忙吗?”
沈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她换了件宽大的黑色T恤和白色运动裤,头发放下来了,松松披肩上,嘴角带着笑意。
“不用。”路舟收回视线,动作麻利的下面条,“你坐着等就行。”
等待着的时间里,他侧头看她。
她正盘腿坐客厅地毯上,翻茶几上那几本书,暖黄的灯光洒她身上,安静得像幅画。
面条在滚水里翻腾,他搅了搅。
以前她加班回来晚,他也会给她煮面,有时候是西红柿鸡蛋面,有时候就这种最简单的清汤面。
她都说好吃。
“你在京市,一个人吃饭?”
“嗯。要么酒店餐厅,要么外卖。”沈一没抬头,手指翻过一页书,“饭局也多。”
“瘦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也瘦了。”
路舟没接话,低头看锅里的面浮起来。
面条煮好了,他捞进碗里,浇上刚才炒好的鸡蛋,又倒了点生抽和香油。
沈一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路舟坐她对面,没动筷子,就看着她。
“看什么?”她抬眼。
“没什么。”路舟赶紧低头,拿起筷子,“吃吧。”
两人安静地吃面。
远处机场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沈一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
路舟吃几口,又忍不住看她。
他们多久没这样面对面坐着吃饭了?
“好吃吗?”
“嗯。”沈一点头,“还是那个味道。”
路舟心里一暖。
她爱吃他煮的面,说比外面卖的好吃,哪怕是最简单的鸡蛋挂面。
“冰箱空了,明天我去买点菜填上。”
沈一夹面的手顿了一下:“不用麻烦。”
“不麻烦。反正我明天没事。”
沈一没再说话,低头又吃了口面。
“你昨晚,在电话里哭得很厉害。”
路舟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在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我……”路舟喉咙发紧,“我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
沈一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说你后悔,说你想我,说你这三个月过得像行尸走肉。”
路舟感觉耳朵嗡嗡作响。
他想起来了。
那些压抑了四个多月的情绪,在酒精催化下彻底爆发,他对着手机又哭又笑,把那些不敢说的话全说了,幼稚得可笑。
沈一看着他,一句一句地重复他昨晚说的那些话,眼睛亮得像星星。
路舟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路舟。”沈一叫他名字,声音温柔得让他想哭。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吗?”
“是。每一句都是真的。”路舟开口,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
沈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也扬起来,熟悉的酒窝像盛满了酒。
“那,我们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