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见素百无聊赖地坐在何斐不远处,托腮看着她。
何斐正在运功,身上幻光重叠,估摸着还需要一段时间。
周见素于是开始在塔内打转。
观音塔确实荒废了许久,内部空荡荡,若不是刚才发生的这一切,周见素会以为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塔。
虽然他邀请何斐,只是因为听说这里的夕阳很美。
他转了两圈,又有些无聊,抬腿往回走,这次踩中了松软的河床。
“?”周见素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没完了还?
河水几近干涸,河床裸露在外,却并没有干裂。
周见素不想动弹,正要一屁股坐下,忽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视线。
他抬头望去,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常让?”
“周见素!”
常让环顾一圈:“你对我做了什么?!”
周见素满脸无辜地走上河堤:“我还想问你呢。”
常让气得一鼓一鼓。
论脸皮,他可比他哥哥差远了。崔山青那张脸皮,厚得令人畏惧。
常让拦在中间,周见素懒得和他掰扯,礼貌地问:“能让让吗?我想坐会儿。”
常让被他那双眼睛一盯,不自觉地头皮发麻,往后退去。
周见素礼貌地说:“谢谢。”
他走得远了,寻了处干净的地方,拍拍衣摆,盘膝坐下。
常让也立即追上:“这是哪里?这你总得告诉我吧?”
“我也不知道。”周见素回答,“你不是在皇庭内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不知道……
不对,这一定是此人的奸计!
常让左右为难,沉默的时间太久,以至于周见素完全失去耐心,移开视线。
远处是一座山。
山极高,却没有植被,光秃秃地露出砂砾,格外荒芜。
这是哪里?
周见素掏出地图,逐一对比,却并没有看见任何类似的地点。
难道他已经不在周朝了?
他陷入沉思。
常让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我修炼完毕,听说你们来了观音塔,所以跟着进来,没想到刚进门就到了这里……你到底有没有听!”
周见素:“哦哦?你说什么?”
常让的脸又红了。
他憋着气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仔细地盯着对面的人。
周见素有点惊讶,但不多。
观音塔怪事多,他刚才已经体验过一遍了,见怪不怪。但放在常让眼里,那就是……
“这件事果然和你有关!!!”
周见素莫名其妙,无语地走开,盯着远处的山继续沉思。
不是他不想用遁术离开,而是……试过了,没用。
常让此时也走上前,瞥一眼远处:“天断谷?”
“这是天断谷?”周见素反问。
不像啊。
天断谷树林极其茂密,怎么会是这模样?
常让冷笑:“周师弟何必再装?听说你久居天断谷,怎么会认不出来?”
饶是周见素再好的脾气,也有点烦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常让一眼:“常师兄既然知道我在装,就不怕我当真不放你走?”
话音一落,常让立即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鸡,再也说不出话。
耳边清净,周见素再次打量“天断谷”。
若是看山形,似乎确实能看出来些许相似的影子,但天断谷为何会变成这样?
难道也是所谓的“过去”吗?
“从前天断谷就长这样。”常让蹙眉道,“但我只听长老提起过,没想到居然真能看见……”
周见素颇为讶异:“你怎么看得出来这是天断谷?”
常让一听他说话就浑身难受,悄悄往边上挪了一步:“天断谷乃断天一剑斩出的痕迹,这一战的投影被反复观摩,见得多了,自然认识。”
他还有些气闷,却不敢招惹周见素,悻悻道:“要说这还是你周朝人打出来的架势,你居然不知道。”
周见素直接屏蔽了后半句话。
常让:“你准备做什么?”
周见素沉思片刻:“我身上还带着种子……”
常让:“???”
周见素:“也许可以种些树。”
常让:“?呵呵……”
他真是被气笑了。
种树?人言否?
周见素转头看向他:“你生气了?”
常让冷漠:“没有。”
周见素试着靠近天断谷,然而那座山谷却始终与他相距甚远,且并没有接近的趋势。
尝试的时间太久,久到常让都开始怀疑起自己,难道周见素真的是无辜的?
始作俑者怎么会无法操控自己的秘境?
但这家伙的松弛心态,实在让他很难不怀疑。
直到周见素终于放弃:“算了,回去吧。”
常让:“……所以你知道怎么回去?”
不知道。
但是刚才是碰到河水,也许……
周见素指挥他:“你先去河道里。”
话音落下,常让纹丝不动。
两人大眼瞪小眼,周见素问:“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要害我?”
“哦。”周见素冷漠,“我是要害你,你不去,那我走了。”
他说完,自己往河道里走,一只脚刚陷入泥沙里,就看见常让撵了上来。
这家伙站进去,忍辱负重地说:“周道友,我对你可是十足的信任。”
没看出来。
周见素懒得和他一般见识,操控空中的水流,逐步汇聚成水滴,化作一场小雨。
雨滴淅淅沥沥,坏心眼地冲刷过常让的脸,弥漫过他的身体。
常让被淋得连连后退,然而周见素原本站着不动,此刻却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了他。
常让杀鸡似的惨叫:“你做甚?!”
回应他的是一声厉喝:“别动!”
常让气得七窍生烟,碍于威胁,不敢再动,只好瞪着周见素。
周见素控制着雨水,能感知到常让已经被包裹在其中。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在他的水将常让彻底吞没的一瞬,透过水滴,他再一次察觉到了常让体内的元气运转。
所有轨迹都一览无遗,只需片刻,他已经可以拓印下上玄宗一篇心法内诀。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周见素回忆起,是他在问道山的血池秘境。
他满心疑虑地放开手,空气中的水分被他抽调大半,常让正要开口,忽然白光一闪,消失无踪。
元气消耗过大,周见素没有力气再次运转,一屁股坐倒在泥地里。
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血液里那个小家伙。
然而身体内安静如鸡,回答他的是另一个缥缈的声音。
“此地的水与河水同根同源,若是别的水,可没有这个用处。”
周见素苦笑一声:“我怎么总是遇见灵体?”
“算是缘分吧。”那声音逐渐靠近。
周见素也看见来人身影。
这道灵体极度不稳定,因此也格外虚幻,整个身体都像是蒙着一层白雾。
“观音塔来玩一玩就算了。”来人随意道,“别太沉迷,过去的事情并不是都能改变的,未来又看不清,没意思,还不如修炼。”
“过去的事情可以改变?”因为震惊,周见素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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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身影讶异道,“你不知道?刚才那小姑娘破境,你不会以为是水到渠成吧?”
他三言两语,向周见素解释了一番。
几十年前,何斐将全身修为灌注入他人体内。当时她已是金丹大圆满,距元婴一步之遥,却跌回筑基初期。
后来她重新修炼,重回金丹境,但从前的苦修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刚才……她曾送给旁人的修为,竟毫发无损。
两道同样澎湃的元气互相冲撞,瞬间就冲上了元婴境。
周见素后知后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所以……刚才我们真的回到了过去……”
身影嘻嘻一笑:“是啊,年轻人,快点回去吧。我这有点水,借你使使。”
一捧河水兜头而来,周见素被淋了个湿透。
“这可是我特意处理的天然无害河水,真是亏了。”身影嘀咕一声,挥袖嫌弃道,“快点滚蛋,观音塔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吗?要玩还不如去角斗场,打架还算刺激……”
那河水重若千斤,压得周见素踉跄一步,再次睁眼,又回到了观音塔。
何斐仍在修行,常让守着她,看过来的视线满是警惕。
周见素不准备和他纠缠,走得远了些。
刚要给自己换件衣裳,天机榜又亮了。
周见素:“……”
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麻木地进入天图,抬头望去,最显眼的是何斐的名字。
何斐虽然还在破境,但天机榜检测到她的境界,此时她的名字正在闪烁金光,以每秒十几个名字的速度往上跃动。
很快,她停留在第五位上,名字后面跟了几个小字。
周见素盯了半天:“什么叫‘入观音塔,破境’?”
常让也在看:“什么叫‘综合修炼年限及其他因素,暂评定为当前排名’?”
两个人同时不满意地抬头,对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
白衣身影手中河水倒下,在宽阔的河床上,并没有引起更多波澜。
他沉默良久,叹息道:“河床已经彻底枯死了啊。”
“是它干的吗?”
“也许是。”身影没有多想,只摇头道,“我们得尽快回去了,再拖延又会生事。那家伙真是……太不着调,希望短期内看不见他。”
“主人明明知道不可能的。”
“他只要听话一点就行。”
“周朝没有人是听话的吧?”
白衣人说不过它,翻个白眼:“走了!”
“来啦!”
*
天下五大险境,沧澜海。
沧澜海上无法越空,无数修士尝试横渡沧澜海,都莫名坠落海中,从此再无声息。
万年前,一名化神修士横渡此海,同样惨遭横祸,从此此地就成了险境,若非不得已,绝无人会尝试经过此地。
此刻,一名青年修士正扛着丹炉,慢悠悠飞过沧澜海。
“今天先炼一炉化形丹,再炼一炉合体丹……”他在心中念叨,刚落地,就发现天机榜亮了起来。
这名修士显然脾气并不好,他骂骂咧咧地进入天图:“什么垃圾变动都往上丢,这半月都提示多少次了,老子不看还真一直亮亮亮,信不信给你拆了,仗着自己是天器不得了是吧,*你**,你***是不是找茬……”
“什么鬼东西,何斐?这又是哪一辈的小屁孩,**的天机榜****,***……”青年毫无包袱地骂过看见的所有内容,直到他扫到那行小字。
“观音……塔?”他瞪大了眼睛,不再看何斐的介绍,目光上移,“周……见素?好哇,好哇,周朝!居然敢瞒着我,**的,你**的!”
他狠狠啐了一口,将肩上的丹炉重重一掷:“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