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斐行礼:“周师兄。”
周见素有些疑惑,以何斐的性子,怎么会突然跑来周朝皇都?
他正要上前,却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光,是站在何斐身后那人的目光。
周见素在对方不善的目光中停下脚步:“这位是?”
有点眼熟,但不认识。
莫非又是周朝的仇人?
那人打个稽首:“上玄宗,常让。”
何斐介绍:“常师兄是阵修,在灵阵上造诣极深,这次听说我要出远门,特意护送我来的。”
常让冷冰冰地看向他。
周见素:“……”
这位感觉要把他一口吞了。
常让的目光太锋利,连何斐都察觉出不对,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见素眼睁睁看着常让一个川剧变脸,露出温柔笑容。
不是,哥们儿。
看出来你是护花使者了,但我和你师妹也没有很熟吧。
周见素心里坏水汩汩往上冒,笑眯眯上前,亲切地靠近何斐:“何师妹是我这第一个客人。”
何斐睁大眼睛:“是我打扰周师兄静修了。其实我是来送还东西的,送完就离开了。”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枚桐叶。
周见素一看见这东西就头疼,两枚桐叶已经镇得他灵海极其稳固,元气也十分迟滞。
何斐还在解释:“师兄当初送我的伤药很珍贵,我换了这枚桐叶,但无功不受禄,现在物归原主。”
他不需要这东西,随手一推:“我对师妹——”
常让两个眼珠子都要鼓起来。
周见素缩回手:“虽然见面不多,却是极好的朋友。”
常让的眼珠子回到原位。
周见素托住何斐的手:“师妹何必多礼,难道是要与我划清界限?”
常让两只手捏得嘎嘣作响。
周见素放开手,引两人前去坐下:“这是我自己采摘的茶叶,不要嫌弃才好。”
常让松了手,面无表情跟着何斐。
周见素暗笑:真好玩。
三人各自落座,周见素提起茶壶,给两人分别斟茶。
天断谷曾经种了棵茶树,是他在悬崖边上挖到的,扛回家种了几个月,临走时十分不舍。
没想到季明帮他挖回家了。
然而常让和何斐都没有动弹,直勾勾地盯着茶水。
难道是这茶太劣质?
不应该啊。
周见素觉得挺好喝,难道他的品味如此之差?
这沉默未免太尴尬,周见素也没什么聊天的天赋,搜肠刮肚,找了个话题。
“常师兄有些眼熟,难道我们在哪里见过?”
常让终于抬起头,目光复杂。
何斐同时一僵:“这……周师兄大概是见过常师兄的兄长。”
周见素好奇:“是哪位?”
常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家兄崔山青。”
周见素闭嘴了。
崔山青,他认识啊。
现如今江湖流传的战绩,其中最为煊赫的一笔,就是他逼退崔山青的往事。
虽然周见素至今不理解,为什么这么点破事能传得天下皆知,但是很显然,崔山青确实成了他的垫脚石。
常让一张脸从脖颈红到顶,想说什么,余光扫到茶杯,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周见素肃然起敬。
不愧是上玄宗道友,真是有礼有节。
对比之下,他刚才故意戏弄对方,真是太没有风度了。
常让憋得很难受。
想说“你搁那装什么不知道?!”
看一眼面前的茶汤,又觉得自己小人之心。
这样难得的茶髓,一盏即可悟道,谁不是小心藏着,岂会拿出来招待客人?
尤其常家和周朝向来关系不睦。
想说“你要羞辱我,还装什么装?!”
看一眼周见素满脸天衣无缝的天真模样,倒把自己气出火。
常让盯着周见素,忍气吞声地说:“呵呵,殿下真会开玩笑。”
说罢,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周见素还在找话题:“两位远道而来,不如我带你们在城中转转?”
话音刚落,面前的常让颤抖着闭上双眼。
周见素愣了愣,心道:我这句话有这么恶心吗?
他满心疑惑,看向何斐,只见少女笑意盈盈:“多谢周师兄,常师兄开始悟道了。”
周见素更懵了。
在他这里悟道?
东宫只是起卧之地,不是道场,更没有道韵可言。
这个常让,果然是上玄宗的人中龙凤啊。
周见素心中充满敬佩,看何斐似乎没有要悟道的迹象,试探着问:“那么我二人走走?”
一个没有招待过客人的人,能想到的招数也无非这些。
好在何斐没有异议:“好啊!”
周朝皇都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平民百姓与达官显贵,凡俗与修士,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何斐感叹道:“周朝不愧是天下第一皇朝。”
她举目望去:“这样浓厚的气运太难得了。周师兄,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周见素正要说话,忽听远处劲风袭来。
一点寒芒破空而至,剑上人一身红衣,衣袍猎猎,掠过路人头顶远去。那人飞驰离去,紧接着是两个追得面红耳赤的官员:“王爷!!!城中不能控剑!!!”
何斐迟疑道:“他好像是往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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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那边去了。”
周见素盯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只听刺耳的咆哮在远处炸响:“姓唐的!把我儿放出来!!”
唐相从天而降:“你儿应关押半月——”
话音未落,红衣人一拳轰上:“你大爷的,给老子装什么呢!”
唐正明的身影虚幻扭曲一瞬,红衣人的拳头穿过他的身影,打了个空。
只是一眨眼,红衣人再次发狂,气势汹汹地冲向官衙方向。
“……”周见素木然道,“何师妹,咱们走吧。”
何斐呆呆地说:“好啊。”
走了两步,又听街上有人感慨:“哎哟,我就知道有这一出。”
更远处挂着赌场牌匾的楼下,不知何时摆了张桌子,书生模样的掌柜大声吆喝:“买定离手了!东王殿下对战唐相,三局两胜,一个时辰内均可下注!!”
好事者一拥而上,间或穿插着拥护者的振臂高呼。
“唐相从无败绩!”
“东王殿下也是!”
“你找茬是不是?!”
“来来来你往这里打!”
“散了散了。”小吏上来招呼,“干嘛呢,什么都敢赌?信不信把你摊子丢了?”
何斐大为震撼。
这风气,比起剑宗也差不多了吧?
周见素无语,果断大转弯,带着何斐拐向另一个方向:“这边人太多了,我们往那边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何斐悄悄看了一眼周见素。
周见素正在低头观看地图,上面标注着皇都内出众的吃喝玩乐场所,他有些犹豫,微微皱起眉。
夕阳打在他脸上,拉出朦胧的斜影,显得更加柔和。
这样一个温柔的人,怎么能压得住这些穷凶极恶的亲戚?
何斐都替周见素发愁。
周见素抬起头:“城郊有一座观音塔,要不要去看看?”
何斐感慨地说:“都好。”
观音塔年代已久,据说最早是太祖暮年所建,几经风霜,后人又多次修葺,现在已经半荒废状态。
周见素之所以提起观音塔,是因一个广为人知的传闻。
两人走到塔外,仰头去看。
塔尖反射着辉光,大门敞开,门外只有一个身穿道袍的老人,此刻正歪斜地躺在摇椅上。
周见素上前:“老丈,这地方还能进吗?”
老人迷迷糊糊,眼睛睁开一条缝,也不知道看没看清楚他的脸:“要进就进,磨磨唧唧做甚?”
周见素于是带着何斐走进观音塔。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塔门处。
老人的眼睛也睁开了。双目并不浑浊,反而精光四射。
他透过一片黑暗,似乎看见了什么,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