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
林鹿推开公司玻璃门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她的工位上——马克杯放在老位置。空的。
一滴水都没有。
林鹿愣了一下。她走近了,看见杯底压着一张纸条。钢笔字。“听你的。”
她拿起纸条翻了个面。背面没字。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左边口袋——跟那一千八、那张恒温纸条同一个口袋。
然后她抬头看玻璃办公室。百叶窗开着。时渊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捏着钢笔。他没看她。
林鹿转身走向饮水机。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她接满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饮水机的水是常温的。不凉,但也不暖。
她端着杯子走回工位。坐下来。隔着十二排工位和一面玻璃墙,她看见时渊在文件上写了几个字。钢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抬头了。看了她一眼。
她冲他举了一下杯子。晃了晃。嘴角没压住。
时渊低头继续写字。但林鹿看见他拿笔那只手的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一下。
系统弹了。
【男主好感度+0.5%。当前好感度:24.5%。原因:你自己续了水,还冲他晃了杯子。他在文件上写错了三个字。】
林鹿差点把水喷出来。
上午十点。接待区铃又响了。
小纸的纸脑袋探出来:“林鹿姐!书灵!重度抑郁!说闹自杀!”
林鹿放下杯子走过去。推开接待室门——一股旧纸张和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书灵书书坐在椅子上,戴着圆框眼镜穿着灰长衫,像个民国教书先生。
但此刻他趴在桌上哭。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桌面上的宣纸洇湿了好大一圈。
“我主人……把我当废纸卖了!”书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六块钱……一斤……六块一斤……”
林鹿坐到他旁边。“你里面写的什么?”
书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残破的扉页,上面写着“清·手抄本·杂记卷”。林鹿翻开第一页,里面是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民间怪谈和山野异闻。有一页折了角。她翻开——
那页写着:“规则化身·时渊,天命化形于元,孤寂万载。其力无穷,其心……”后面的字被水渍模糊了。再往下翻,书页被撕走了。只剩半截毛边。
林鹿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这页呢?”
书书抹了一把眼泪:“不知道。买来就这样。前面被人撕了。”
“还有别的关于‘时渊’的内容吗?”
“没了。就这一页。”
林鹿把书合上。她攥着那本旧书,指尖压着封皮。系统没弹窗。但她心跳快了两拍。她张嘴想问什么——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了。
时渊站在门口。他手里端着一只黑色保温杯,目光从书书身上移到林鹿手上——准确地说,是移到她手里那本旧书上。他看了三秒。然后他走进来,伸手把那本书从林鹿掌心里拿走了。
他翻到折角那页。看见了那行字。
他翻了一页。看见了那半截毛边。他啪地把书合上了。
“这书我要了。”
书书愣了一下:“时总……这书是……”
“被按斤卖的那本?”
“对……”
“我出十万。”
书书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十……十万?”
“现金。今天到账。”
书书站起来。长衫的下摆还在滴水。他冲时渊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谢谢时总!谢谢时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书留下。你可以走了。”
书书跑了。门关上。接待室里只剩下林鹿和时渊两个人。时渊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本旧书。林鹿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
安静了三秒。
“那页写的是什么?”林鹿先开口了。
时渊没回答。他把那本书翻到折角页。那一页上写着“规则化身·时渊,天命化形于元,孤寂万载。其力无穷,其心……”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把书合上。
“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你给我看。”
“不给。”
林鹿站起来。她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她仰头看着他:“时总。那本书现在是非人类事务处理中心的公物了吧?”
时渊低头看着她。
“是。”
“公物就得登记在册。内容摘要总得写吧?”
他看着她,眼底那层墨色沉了沉。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那一页写的原话是——‘其力无穷,其心如一。万载未动,一动即终。’”
林鹿怔住了。
“……万载未动,一动即终。”
“嗯。”
“所以你撕了那页?”
时渊没回答。他低头看着书脊封线处那道被撕掉的毛茬。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比刚才更低:“我没撕。”
“那谁撕的?”
他看着她。
“写书的人。”
林鹿脑子转了一拍。写书的人。清朝手抄本。记录民间怪谈。那本书的写作者早就不在了。但是——页面在时渊出现之前就被撕走了。写书的古人,当年就知道他。
“……那个人是谁?”
时渊把书放进大衣内袋。“我后来查过。那页纸现在在一个人手里。”
“谁?”
他没回答。他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便签纸和一支钢笔,写了几个字,递给她。
林鹿接过来。上面写着:“书库。第三架。第七层。编号叁柒。”
“这是地址。你下班自己去看。”
“你不陪我去?”
时渊看着她。睫毛底下那层灰又浮了一点上来。他说:“那页纸是你写的。”
林鹿的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
“那本书不是清朝的。”时渊侧过脸,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是你穿书前写的那本小说里的一段。你写了我。写完之后,你撕了那一页。”
他顿了一下。
“你撕掉的。也是你忘记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大衣下摆扫过门框。林鹿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便签。便签纸的边缘被她的手指捏出了折痕。她低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书库。第三架。第七层。编号叁柒。
下午六点。公司的人都走了。林鹿推开地下书库的铁门。灰尘扑面而来。书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咳嗽了一声,顶上那排日光灯噼啪亮了。
第三架。第七层。编号叁柒。
她从架子上抽出一个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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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清朝手抄本的那一页。她撕掉的那一页。边缘的毛茬跟她手里那本书上的缺口完全吻合。
纸上那行字她认得。那笔迹是她的。
“规则化身·时渊,天命化形于元,孤寂万载。其力无穷,其心如一。万载未动,一动即终。终时何时?见她之日。”
林鹿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见她之日。
她抬头。书库尽头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黑大衣,白衬衫。他没走进来。就站在灯影交界的地方。他的表情她看不清。但他开口了。
“你写的时候没有记忆。是这本书自己记住了你。”
林鹿攥着那张纸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写你那个人。”
时渊站在暗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你第一天来公司,那杯水我放恒温法术的时候就知道。你碰过的杯子不会留下灵力残留——只有创造过我的人,触碰规则之物才会不留痕。”
他顿了一下。
“林鹿,你创造了我。”
“你撕掉那一页的时候,忘了自己写过什么。但我记得。”
林鹿走到他面前。相距一步。她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像墨面下藏着薄光。
“那你为什么还放水、还报销、还买镜子?”
“因为那些事你以前没做过。”时渊低头看着她,“你写我的时候只写了我的设定和我的力量。你没写我会给谁倒水。你没写我会把谁的胶水放第一个抽屉。”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书库里轻轻荡了一下。
“那些是我自己选的。”
林鹿伸手。她把那张泛黄的纸折好,放进了自己左边口袋里。跟一千八、跟恒温纸条、跟“听你的”放在一起。然后她抬头看着他,说了一句——
“那第三个抽屉,我今天填。”
时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鹿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他身侧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袖口。一秒钟。指尖压在大衣的黑色布料上。
“你在这里等我。”
她走回办公区。推开玻璃办公室的门。第三个抽屉。空的。
她从那本旧书里取出那张折了角的扉页——清·手抄本·杂记卷。然后她拿起时渊桌上的钢笔,在扉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时渊。万载未动,一动即我。”
她把纸放进去。合上抽屉。
系统在那一瞬间炸了。
【叮——】
【男主好感度突破阈值。当前好感度:30%。】
【触发质变事件:『第三只抽屉,填满了。』】
【至高神格·时渊,万载未动。今日,动了。】
【情感状态更新:孤寂——松动——等待——开始。】
林鹿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出来。走廊尽头,时渊站在书库入口的地方看着她。距离很远。但她看见他把手伸进了大衣内袋,取出了什么东西。
是那瓶502胶水。第一只抽屉里的。
他把它握在掌心里。然后他隔着整条走廊——冲她举了一下。
像她早上冲他举杯子那样。
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