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那头，时渊举着502胶水的动作保持了大概三秒。
林鹿站在办公区入口，隔着十二排工位和两面玻璃墙。距离二十米。她看着他掌心里那瓶两块钱的胶水，瓶身上的超市价签还没撕。
然后时渊收回手，把那瓶502装回大衣内袋。
他走过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匀速。不紧不慢。跟第一天进公司那个倒计时般的脚步声一样的节奏。但林鹿这次没觉得压迫。
她等他走到面前。
“你明天早上什么时候来？”她问。
时渊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七点。”
“我七点零五到。”
他看着她。“我七点放水。你七点零五喝。”
“你放完就走？”
“嗯。”
“那你放了就走，我怎么跟你说谢谢。”
时渊低头看了她三秒。走廊的灯灭了一盏，暗下来的那一小块刚好落在他们两个人中间。
“那你就。”他顿了一下，“别让我走。”
他说完转身走了。皮鞋声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远了。
林鹿站在原地，心跳声填满了整条走廊。
系统弹了。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31%。】
【备注：至高神格第一次开口说“别让我走”的变体。翻译成人类语言是——我想留。】
【宿主，明天七点零五。你有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别迟到。】
林鹿把外套左边口袋按了一下。里面四样东西：一千八、恒温纸条、“听你的”、那页“见她之日”。她攥着口袋边缘走回了出租屋。
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三分。
林鹿推开了公司玻璃门。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尽头玻璃办公室透出来一线光。她走到工位旁边——马克杯是满的。温的。杯壁上没有水珠。杯底压着一张新的纸条。她拿起来。
钢笔字：“我还没走。”
林鹿抬头。玻璃办公室的门开着。时渊坐在里面，手里捏着那瓶502胶水。他没看文件。没看电脑。就坐在那里，一只手捏着那瓶胶水，另一只手搭在桌面上。
他看见她抬头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到她面前。一步的距离。
“你七点零五到。”他说，“现在是零三分。”
“我跑过来的。”
“跑了几分钟？”
“两分钟。”
他低头看着她。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动了——真真切切地动了一下。一个极淡的弧。像万年冰面裂了一条缝，透出底下的水光。
“给你省了五分钟。”
林鹿捏着那张纸条：“这五分钟能干嘛？”
“我还没想好。”时渊把502放回大衣内袋，“先存着。”
他说完转身走回办公室。林鹿看着他的背影，那句“别让我走”在脑子里反复放了三遍。她端着杯子坐下来。
系统弹了。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32%。】
【备注：他提前两分钟坐着等你。手里捏着那瓶胶水。】
【至高神格活了万年。第一次有人让他想被“留下”。】
上午十点。接待区传来一声巨大的——嗝。
声音大得像有人往墙上砸了一锤子。林鹿放下笔抬头。小纸的纸脑袋从隔板后面探出来：“林鹿姐！梦魇！消化不良！打嗝喷画面！”
林鹿站起来往接待区走。推开门的一瞬间，墙上正投影着一幅恐怖画面——一个无脸女人在爬楼梯。画面维持了三秒，然后啪地消失了。像电视被拔了插头。
梦魇小梦坐在椅子上。毛茸茸一团，熊猫和猪的混合体，圆滚滚的肚子鼓得像气球。它捂着嘴，眼睛水汪汪的。
“嗝——对不起——”
又一个嗝。天花板上炸开一张血淋淋的嘴。林鹿抬头看了三秒。画面消失了。
“……你这是吃啥了？”
小梦摸着肚子：“昨天晚上接了个大单。一个重度失眠客户，他的噩梦特别特别大。我贪吃，全吞了。”
“然后呢？”
“然后消化不了。”小梦又打了一个嗝，这回墙上闪了一下——是一座扭曲的钟楼，指针倒着转，“嗝——你看，它里面还有画面。我这三天打嗝停不下来，客户看见我吓得投诉，公司说再这样扣我绩效……”
它越说越委屈。肚子又鼓了一圈，像要炸了。
林鹿盯着它的肚子看了三秒。“你吃的噩梦里，画面会跟着嗝喷出来？”
“对，喷完就没事了。但喷不完……”
她想了想。站起来走到茶水间，拿了一瓶薄荷糖回来。她把糖倒出两颗递到小梦嘴边。“张嘴。”
小梦张开嘴。林鹿把薄荷糖丢了进去。
小梦嚼了两下。
咕嘟。
然后它打了一个嗝——
画面出来了。但画面是模糊的。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边缘。墙上的无脸女人只闪了半秒就缩回去了。
小梦眼睛亮了。
“嗝——！！！”
这回喷出来的画面变成了粉色。一整个粉色的天空。云朵是棉花糖形状的。
林鹿把整瓶薄荷糖放在桌上：“一天三颗。吃完了我再去买。薄荷能压住灵体画面的释放速度，让你的肚子慢慢消化。”
小梦盯着那瓶糖看了十秒。然后它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往林鹿胳膊上蹭。“姐！！你是我亲姐！！”
它蹭了半分钟。林鹿把手抽出来，胳膊上沾了一层绒毛。她拍了两下。然后她回头——玻璃办公室里，时渊站起来了。
他隔着玻璃墙看过来。目光落在那团毛茸茸蹭过她胳膊的位置。
然后他低头按了一下手机。
林鹿的手机震了。她掏出来。屏幕上是系统面板——不对，不是系统。是一条内部消息。发件人：时渊。
内容只有一行字：
“那个毛绒的。禁止蹭胳膊。”
林鹿抬头看玻璃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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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室。时渊已经坐回去了。手里捏着钢笔，面前摊着文件。但林鹿看见他右手边放着一面小镜子——那面六万块的铜镜。
镜面正对着她。
他正透过镜子看她有没有回消息。
林鹿低头打字：“它蹭一下怎么了。”
半分钟。回复来了：“它要冬眠了。”
“它不是梦魇吗？跟冬眠有什么关系。”
回复：“刚改的规则。”
林鹿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秒。
系统炸了：
【触发事件：时渊临时修改非人类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梦魇类生物每年十月至次年三月进入冬眠期，严禁触碰人类。”】
【当前日期：六月。】
【备注：至高神格改了一条全物种生效的规则。就因为你被一团毛球蹭了胳膊。】
【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34%。】
【原因：他改完规则坐回去之后，把那面铜镜转了三十度角。确保从镜子里能看清你整张脸。】
林鹿把手机扣过去了。但嘴角没压住。
她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办公室。时渊正在低头写字。但铜镜的镜面里，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小梦抱着薄荷糖走了。走到门口打了个嗝，墙上喷出一朵粉色的云。它自己看着那朵云愣了三秒，然后吸了一下鼻子。
“姐……我打嗝第一次打出好看的东西。”
林鹿站起来送它到门口。“明天再来拿糖。”
“好嘞！”
小梦走了。林鹿走回工位。她坐下来，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她看了一眼玻璃办公室——时渊正在把铜镜转回原位。
她低头掏出手机，给那个内部消息对话框发了四个字：“明天七点。”
发送。
她抬头。玻璃办公室里，时渊的手机亮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他拿起来，打字。
回复只来了一个字：“好。”
林鹿把手机放下。杯子底部的“喝完再续”四个字还在。她看了半天，拿笔在最底下加了一行小字：
“明天我自己倒。你在就行。”
系统弹了最后一行：
【当日结算：好感度34%。】
【备注：万年孤寂的神，今天改了全物种的规则，因为你被蹭了一下胳膊。他等明天七点，等了整整一个白天。】
【他活了一万年。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林鹿关上电脑，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玻璃办公室的时候她没停，但伸手在玻璃上敲了一下。两下。哒哒。
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钢笔尖磕在桌面上。一下。
她在走廊那头冲这边挥了一下手。
时渊坐在办公室里面，隔着玻璃看见了。
他低头翻开第三个抽屉。里面那张纸上写着“时渊。万载未动，一动即我”。他看了三秒。然后他拿出钢笔，在那行字底下加了一行：
“你走的第零分钟。已经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