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远下意识摇头。
可惜叶舒说那话时,因忐忑不敢直视他的反应,低下了头,看不到他这个摇头。
叶舒便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不爱听,但事关声声,事关我们家庭的幸福,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跟你说说的。”
江舟远没问她是什么,只是耐心,而安静地听着。
他也很好奇叶舒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今天之前,甚至几个小时之前,叶舒还像个行走的炸药包,一点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
总是对他说的话,做的事疑神疑鬼,一句话语气不对,她就开始怀疑他,怎么解释都说不通。
他甚至做好了随时要跟她吵架的准备。
即便家里有声声,面对叶舒的时候,他仍然感觉到一种让他想逃的窒息感。
这样的叶舒,变得陌生有难相处,若非必要,江舟远甚至连话都不想跟她说。
可突然间,这样一个让他感到窒息烦躁的叶舒,变了。
她变回了那个他以前熟悉的叶舒,依旧好强,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也会像普通恋爱中女孩那样,变得喜欢撒娇,会依赖她的叶舒。
江舟远不清楚她这一变化的契机是什么,唯一知道的是,这个熟悉的叶舒,他不抵触。
“我知道你工作很忙,所以从来不要求你必须陪我和声声,你加班不回家的时候,我也理解。”
叶舒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看,你刚开始频繁出差不回家的那段时间,我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问?”
四目相对,江舟远诚实点头:“嗯。”
“我和声声要的不多,只是想你能在工作之余,能抽空跟我们母女说说话而已。”
叶舒继续说,“你要是加班回不来,也没关系,我们希望你能说实话,如实告诉我们就行了。”
“要是,也实在没空跟我们视频……也没关系,我们理解。”
说完,叶舒停了下来,仰着头直勾勾够看着他。
多年默契,江舟远马上明白叶舒是想跟他互动,想让他配合接话,然后她好接着说下去。
于是江舟远便问:“抱歉,那段时间,是我疏忽了。”
“你知道就好。”
叶舒欢喜地接过话,责备的口吻,声音却轻快放松,“不过,你大概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江舟远又问:“为什么?”
“刚才说了,我和声声都理解你工作忙,理解你加班,我们真正在意的,是你的态度。”
实话往往刺耳,偏偏叶舒却说得轻飘飘,一点指责都没有。
这让江舟远更感到困惑了。
“因为你那段时间总骗我们,不够诚实。”
叶舒看起来心情很好,没有让他等太久,便说出了答案。
“能做到就做,做不到的,就不要答应,不要承诺。”
“这些话,我说过很多次了吧?”
江舟远点头。
“可你总是出尔反尔,这才是我和声声生气的原因。”
“今晚,你说到做到,遵守了自己的承诺。”
叶舒没有谈论太多过去说过的话,讲过的道理。
江舟远愿意听进去,她只需要说一遍就行,若不愿意听,她说再多次,也没用。
“你看,我和声声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叶舒满足又开心地冲江舟远笑了笑,“虽然声声今晚没有表现出来,没有说原谅你,但你应该能感受得到,她是开心的吧?”
江舟远又看了眼声声,点点头。
“所以,以后你也这样好不好?”
江舟远一愣。
叶舒表情变了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低声恳求道。
“阿远,我们是支持你的工作,可这不代表我和声声就能忍受家里没有你的日子。”
“就像你觉得公司的工作离不开你,我和声声也需要你。”
差不多的话,叶舒前几天说得剑拔弩张,激动的时候,恨不得冲上来给他一巴掌。
可今天再说,她又变得那么温柔,毫无保留地跟他示弱,诉说自己的不易,孩子的思念,以此博得他的关注与同情。
江舟远很难不动容。
叶舒看出了他这一点,松了口气似的,整个人放松下来,几乎瘫软地靠在床头。
“声声的情况你也是了解的,去一趟商场都要提前跟她商量好,做好心理建设,能去的地方不多,我和声声每天固定的两点一线,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家展开。”
“可是,这个家里,总是只有我们和保姆在,曾经会陪着我一起做这些事情的爸爸,他不在。”
叶舒停顿了下,朝他伸出手。
江舟远犹豫了下,还是走近,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叶舒小心又讨好地勾住他的手指,轻声说:“我们是一个完整的家,可是,家里总没有你在,我们理所当然会想你,希望你能回家陪我们,尤其是声声,你能理解吗?”
江舟远点头,轻轻应了声:“嗯。”
“所以,你能答应我,以后多回家,多陪陪我和声声,可以吗?”
叶舒勾着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又怕让他为难,马上解释:“不能像以前那样也没关系,你空了就给我们视频,发条信息也行。”
“可以吗?”
她仰着头,不太明亮的光线打在脸上,眼眶涌出的泪水,像星空中耀眼的星星,闪着令人揪心的光。
江舟远怔怔地看着叶舒眼角的泪珠。
叶舒哭了?
叶舒多久没哭过了?
认识她十几年,除了受伤和生孩子的时候,痛得流泪,叶舒有哭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