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念头,一旦产生,就不可避免地带出一些被他忽视,遗忘了的事,不约而同,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江舟远惊讶的发现,他不仅想不起来叶舒哭的次数,还想不起来叶舒上次这样示弱求人,是什么时候。
因为她父母的原因,叶舒从小就比同龄孩子早熟,知道求人不如求己,大多数时候,能自己解决的,都是亲力亲为,她不愿意,也不喜欢求人。
江舟远努力想了想,真想不起来近几年她求过谁。
到时想起了方舟创业初期,他们被人坑,面临巨额赔款时,叶舒求助过她的老师、师兄姐们,帮方舟挽回损失。
她那么不喜欢求人,却为了他,求了那么多人。
而如今,叶舒再次示弱,只是为了让他多回家,多陪陪她和声声。
叶舒姿态放得很低,说的话也是小心翼翼,连看他都带着讨好。
见他这么长时间不回答,叶舒眼底闪过一抹落寞:“不行吗?”
她松开了江舟远的手,苦笑着后退开。
江舟远神色一动,下意识要去抓住她的手,却已经迟了。
“原来,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们母女,已经是如此奢侈了啊。”
她不敢置信地嘟囔着,一只手放在声声的后背上,轻轻拍拍,不再看江舟远。
“不过没关系,你要是实在走不开,就先忙工作吧,我会履行约定,一个人照顾好声声的。”
“声声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享受父亲的爱,总不能连妈妈也不管她吧?”
“你别先急着下定论!”
江舟远终于忍无可忍,打断她的话,语气很是不悦,“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叶舒一怔,抬头看了看他,仍不敢相信似的,又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悲观:“最近我和声声每天都在盼你回来,你从来没有如愿回来过,除了这样想,我还能有什么想法?”
“……”
叶舒看起来是真的不抱期望了,也不再看他,反而是叮嘱道,“你不是说最近工作很忙吗?快去洗澡睡觉吧,不休息好,工作的时候怎么撑得住?”
江舟远失神地看着叶舒,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真的受了她的话的影响,就这样看着,竟看出了些许悲凉落寞。
叶舒向来拿得起,放得下,这两种情绪,跟她哭和求人一样,基本不会出现在她身上。
“嗯。”
心脏再次传来抽痛感,江舟远有些心慌地别开目光,“你也是,白天照顾声声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他转身要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轻声说:“晚安。”
叶舒一愣,猛地抬头,江舟远却已经走远,拉开房门,离开了声声的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房间恢复到落针可闻的安静。
叶舒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也慢慢落下,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
一时间,叶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定论江舟远了。
为了让声声早点适应离婚后没有爸爸的生活,叶舒当然是希望维持现状,协助声声早日脱敏。
若江舟远真的如她愿,被心底的那点良心拉扯回来,答应了她的请求,多回家陪她们,实现她的报复计划,就意味着他和声声的关系会得到修复。
那到时候他们离婚的时候,声声又要再经历一次没有爸爸的痛苦。
不过,以她对江舟远的了解,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
而且她的目的,只是想给江舟远和温倩添堵,让他们也不好过,又不是非要让江舟远回心转意,重新爱上她。
只要控制好尺度,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清楚这些,叶舒便继续规划后面的计划。
声声睡安稳了下来,估摸着江舟远洗澡的时间差不多了,叶舒拉开被子下床。
她轻轻开门,先是往次卧看了看,门缝里没有光线出来,江舟远应该还在卧室。
叶舒默默退了回去,关上门。
江舟远为了温倩不愿意再跟她同床,她又何尝不是嫌脏?
今晚,她要跟声声一起睡。
江舟远确实放弃了再去找温倩的打算。
回到房间洗完澡,他也没有急着去次卧。
这点时间里,他想了很多,想跟叶舒的关系,想声声的事。
他跟叶舒,注定缘分已到,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他的感情。
可声声是他的孩子,他不能冷落孩子,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让孩子记恨他。
只是多回家陪陪她们而已,就当是拖延时间的计划之一了。
想到过去这段时间,他确实做得太过,犹豫再三后,江舟远才终于决定今晚留在家里。
吹干头发,江舟远去床上躺下,一边给温倩发微信,解释要陪声声,今晚无法再过去了,并再三道歉,保证周末一定会好好陪她。
温倩很体贴,一句没问,很快就接受了他的理由,还叮嘱他要以声声为主。
江舟远看得满心感动,整个人像是泡在蜜里。
他忍不住想,要是叶舒别那么要强,也能像温倩一样温柔一些,多依赖他一些就好了。
不过,叶舒要是也这样,他就遇不到温倩,发现不了温倩的好,继而爱上她了。
跟温倩聊完,退出微信,江舟远才惊觉,他们竟聊了半个多小时。
加上他洗澡的时候,都快一个小时了,叶舒怎么还没回来?
这念头,也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放下手机,江舟远很快便睡了过去。
叶舒不回来睡,只会有利于他。
江舟远愿意留下来,但并没有答应叶舒的要求。
他原计划,早上起来后,陪声声吃了早餐,玩会儿游戏,就找借口离开,去找温倩。
可怎么也没想到,周末两天,竟都没能离开家里。
好几次都已经决定要走,最后又都被声声拦了下来。
准确说,是叶舒利用声声,把他拦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