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远跟温倩在书房聊着。
叶舒也没睡。
声声好像做噩梦了，监控中，她睡得不太安稳，不停翻来覆去。
叶舒不放心，爬起来，批了件外套去隔壁陪她。
她拉开房门时，走廊里传来了另一道开门的声音。
江舟远也从书房出来。
没有开灯，只有感应灯微弱的光线，彼此都看不太清楚对方的表情。
叶舒却明显发现江舟远不太一样的神情，他的脸，似乎惹得有些红。
家里开了暖气，但远没到惹得脸红出汗的程度。
再加上两人视线刚对上那会儿，他眼底那还未退去的情欲。
叶舒自己也是已婚孩子妈，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一怔，外套下的双手，不自觉收紧，本以为麻木的心，仍难以避免地抽痛了下。
只是一个晚上而已，他就那么忍不住？
“阿舒？”
还是江舟远先回过神，短暂地心虚后，带上房门，走了过来，“你怎么起来了？”
叶舒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直到他走近了，她才淡淡开口：“声声好像做噩梦了，我去陪她。”
“做噩梦？”
江舟远一听也急了，全然忘了要去温倩公寓陪她的事，心思都被孩子带走。
“严重吗？”
“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不等叶舒说话，江舟远径直往声声房间走去。
叶舒若有所思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背影，看他迫切又小心地推房间门。
江舟远刚要进去，余光瞥见叶舒还在原地没等，便也停了下来，小声喊了她一声：“阿舒？”
叶舒视线上移，落在他的脸上，看了他一会儿，缓缓走了过去。
“你小声点。”她提醒道。
江舟远张口就要回应，想到房间里声声还在睡觉，只好点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推门进去，借着房间昏暗的夜灯，来到声声床边。
声声已经不翻身了，但梦里还是不太好，小身子横着趴在被子上，眉头紧皱，嘴唇轻微张张合合，看着像在说什么，肉嘟嘟的脸，也是一颤一颤的。
叶舒弯腰，小心托起声声的后脑勺和后背，把她的脑袋挪回到枕头上。
江舟远帮她拉开被声声压在身下的被子，等她放下声声后，再轻轻把被子给声声盖好。
就像过去三年多的无数次那样，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安顿好声声，叶舒顺势坐下，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声声的身上，隔着被子，轻轻拍打，安抚女儿的不安。
江舟远也站直了身子，看了看声声，又看看叶舒。
如果是以前，他会跟叶舒一起留下来陪声声，知道她睡得安稳。
现在，他却觉得尴尬。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跟叶舒同床，更没有跟她一起陪声声。
他倒是还记得过去他们是怎么相处的，但同样的事放在现在，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彼此都不尴尬，更自然地还原以前的相处模式。
因为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关。
江舟远一直觉得，爱一个人就要好好爱，不爱了就该保持距离——虽然他现在因为婚内财产分割，暂时还没有放手离婚。
可至少在心理和行动上，他已经跟叶舒划清界限，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跟她亲密恩爱。
不然会对不起现在爱着的温倩。
他还没正式离婚，让温倩陷入他和叶舒的婚姻关系中，本就很对不起她。
无法像正常情侣那样陪在她身边，江舟远已经很愧疚自责，至少精神上，他会遵守自己的底线。
可他忘了，他和叶舒还有一个共同的女儿。
在女儿面前，他们避免不了会亲密地互动。
现在声声已经睡下，他本该正大光明地找借口离开。
江舟远却没这样做，他的脑海里，想到的全是声声这段时间对他的抵触，对他哭，对他期待又失望，以及，刚才被噩梦折磨得很难受的脸。
所有这些关于女儿的画面，最后都融在一起，化作一句话：声声的噩梦，会不会跟他有关？
直到这一刻，江舟远才深刻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对女儿造成的伤害有多深。
平日里白天已经那么难受了，怎么睡着了还在受折磨呢？
内疚，自责，痛苦，懊悔，不知所措，一瞬间各种他身为父亲该有的情绪涌上心头。
江舟远不由自主想到了爸妈离婚，他跟母亲相依为命那段时间，自己的感受和想法。
他不是说想给声声安稳幸福的生活吗？
怎么现在反而成了伤害孩子的源头了？
他一直站着不动，像是在看她们，又没在看，一副纠结死了的样子。
叶舒忍无可忍，抬头看他：“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江舟远慢半拍地对上叶舒的目光，后知后觉摇摇头。
叶舒便没多问，扫了眼他身上还是回来时的那身衣服：“快去洗澡睡觉吧。”
江舟远点点头，却没走。
叶舒也不催他。
他是成年人，孩子的父亲了，没必要还要哄着他。
见他不时看向声声，叶舒不动声色往里面挪了些，问他：“你要上来吗？”
看她的让位，是想让江舟远坐在自己身边的意思。
他们是夫妻，靠着一起坐，再正常不过，以前也会这样。
江舟远不好回答，也不好拒绝，便沉默着，只看声声。
叶舒看明白了，不强求他，继续低头，专心安抚声声，一边关注着他的反应。
江舟远确实对她很狠的下心，也很残忍，但却是一个很重视亲人的人。
这段时间，他为了温倩，完全不顾她和声声的感受，一直不回家。
叶舒以为，江舟远彻底变了，对他已经完全不抱期望。
可从他这几天的反应来看，他至少还是真的在意声声的。
哪怕为了声声，很勉强回到家里来，仍不忘找时间跟温倩调情，在听到声声做噩梦的那瞬间，他的紧张和在意，是真的。
他的良心，还没完全死掉。
那可利用的地方，就又多了。
江舟远不吭声，叶舒也不找他说话，自顾自地安抚声声。
两人保持着微妙的沉默，互不打扰。
看着声声终于平复下来，眉目舒展，叶舒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轻拍的动作，更轻了，间隔时间也更长了。
江舟远自然也看到了，心想，他也差不多该去找倩倩了。
“你今天能回来，声声很高兴。”
叶舒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留住了他脚步。
江舟远刚挪开半公分的脚，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叶舒。
感受到他的目光，叶舒抬起头，温柔地冲他一笑：“你接到电话后没有马上离开，声声也很开心。”
像过去他们相爱的时候那样，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幸福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撒娇。
“我也是。”
江舟远愣愣地看着叶舒。
不知道是被她的话感染到，还是回忆起了过去相爱时的甜蜜时光。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叶舒，什么也没说，也看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
叶舒观察他，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更是不好意思了：“我，我说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