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了几日，谢长赢收到济僚山的来信。
温无败要拜访清泉宗。
谢长赢当即回了信，言辞恳切地表示清泉宗上下欢迎之至，又特意吩咐守门的弟子一早便在宗门前候着，莫要怠慢了贵客。
“温掌门。”
温无败点头，守门弟子心领神会，也不多言，直接领着温无败往戒律堂的方向走去。
温无败少见地走得急躁，转过回廊，穿过一片竹林，戒律堂的飞檐翘角已隐约可见。
温无败正要加快脚步，偏殿的门蓦地从里面推开，随箐昭端着一摞文书走了出来，两人在拐角处险些撞个满怀。
随箐昭被突如其来的身影吓了一跳，手中的文书差点脱手，手忙脚乱地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她抬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温师叔？你怎么来了？”
温无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神色淡然道：“听闻清泉宗近日出了些事，顺道来看看。”
随箐昭眨了眨眼，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打量着温无败，那目光太过直白，温无败本就脸皮薄，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师尊在灵枢峰。”随箐昭笑眯眯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我又不是特地来看楚无毓的，带路。”
“哦哦。”随箐昭拖长了调子应了一声，将手中的文书往旁边的弟子怀里一塞，拍拍手走在了前头。
两人一路无言，随箐昭推开灵枢峰的门，侧身让开，温无败走了进去。
楚无毓正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面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依然带着几分苍白。
凌渊守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药汁，正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到楚无毓唇边。
两人之间隔得很近，凌渊的眉眼间全是专注的神色，勺子稳稳地停在半空，等着楚无毓张口。
温无败站在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倒是不知楚长老竟病重到药都需要人喂了。”
凌渊的动作倏地一顿，勺子里的药汁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帘，楚无毓神色如常，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给了凌渊一个眼神示意。
凌渊得了示意，乖乖端着药碗起身退到桌边，将药碗轻轻放在桌上，垂手而立。
“温掌门。”
气氛凝固，跟在温无败身后的随箐昭汗颜，她哪知道温无败开口就带刀子，楚无毓却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你去南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温无败看着楚无毓，不自觉挺直了身板。
楚无毓不解道：“你不是知道么？”
一旁的凌渊默默补充了一句：“我们在深沼附近的城镇看见了温掌门写的告示。”
“……是谢宗主写信告知我楚无毓去了南疆，特地让我帮忙。”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仿佛他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与自己的心意毫无关系。
见楚无毓半晌不吭声，温无败转身。
“我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随箐昭拦住了他。“温掌门，你还没吃饭呢。”
“不饿。”
“哎呀，来都来了，留下来吃顿饭再走也不迟。”
“……我说了不饿。”
随箐昭清楚温无败嘴硬心软的德行，索性拉住他的袖子：“今天人多，大家一起吃，热闹。”
温无败被她拉着走，想挣脱又不好意思，怕扯伤她，只好跟着她走。
“你松手，我自己走。”
“你不跑？”
“不跑。”
“你保证？”
温无败深吸了一口气：“我保证。”
楚无毓看着屋外两人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温无败着实算不上一个严厉的掌门人，导致随箐昭压根算不上敬畏他，完完全全把温无败当成了同辈一般的做派。
“师尊？”凌渊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今日谢宗主特地拉上剑长老他们，说是聚一聚，给师尊接风洗尘。”
楚无毓蹙眉:“你不去？”
“我倒是无所谓，主要看师尊。”
楚无毓正要开口说什么，腰间的传音令牌忽然亮了起来，紧接着，谢长赢爽朗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中气十足，隔着令牌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热络劲儿：
“无毓！今日这饭局你别想跑，你这一趟没少受罪，高低聚聚！我已经让膳房备了好酒好菜，你要是敢不来，我就亲自上灵枢峰把你抬下来！”
楚无毓：“……”
凌渊低头掩饰唇边的笑意：“师尊这次怕是真的跑不掉了。南疆的事情确实该好好打整，谢宗主也是一片好意。”
趁着屋里只有两人，楚无毓转了话题，问道：“南疆的事情，不打算给我个交代？”
凌渊倏地僵住，复又挂着笑凑到楚无毓身边，蹲下身子抬头看着楚无毓：“什么事情？”
“楚灵。”
“我在，楚哥哥。”凌渊一副奸计得逞的狡黠模样，算是承认了他楚灵的身份。
“……放肆。”
凌渊见楚无毓并没有真的动怒，胆子又大了几分，他将小指微微弯曲，轻轻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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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无毓的手指，仰着脸，刻意放软了声音：“师尊莫要生气，我错了嘛。”
凌渊这话说得毫无诚意，倒像是在撒娇讨饶。
“好好解释。”
“弟子查了案子回宗，见师尊不在殿中，问了谢宗主才知师尊去了南疆，怕弟子贸然打扰不好，便易容成了少年模样借着成方宗弟子的由头追了上来。”
楚无毓点头，旋即皱起眉：“那真正的成方宗弟子呢？”
凌渊摇头：“这个弟子也不清楚，只是打探到成方宗有弟子失踪，并不知那人在何处。”
楚无毓的面色沉了沉：“也就是说欧阳啸白忙活了一趟，那人至今还生死不明。”
“也不一定，弟子还探到些别的消息。”凌渊的神色认真了些，“吴跷失踪后没多久就是成方宗的收徒大典，从那时候起南疆一切关于吴跷下落的线索都断了，在成方宗弟子失踪之后南疆又掀起了捉拿吴跷的血雨腥风。”
“你的意思是，那名成方宗弟子很可能就是吴跷？”
“弟子只是猜测，如今吴跷又下落不明，只能等着再去成方宗探探他是不是回去了。”
楚无毓沉思：“只要摸清楚吴跷的意图多半就能清楚周平的事情了。”
当下气氛像极了三人在客栈分析的场景，凌渊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只要哥哥需要，我可以再去一趟南疆收集情报。”
“不可。”楚无毓摇头，打断了凌渊危险的想法，“你被寒前辈找到的时候就命悬一线了，此番绝对不可再去。”
“……是。”
楚无毓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先吃饭吧。”他的声音淡淡的，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凌渊起身走到桌边将药碗重新端了起来，递到楚无毓手边：“先把药喝完，不然符长老又要问责了。”
楚无毓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凌渊接过空碗转身放回桌上，又拿起手帕递了过去，楚无毓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掀开薄毯，缓缓下了榻。
凌渊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却被楚无毓一个眼神制止了。
“又没伤到腿，我自己能走。”
凌渊收回手退后半步，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楚无毓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楚无毓在榻边站了片刻，待眩晕感褪去才缓缓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山间的清风扑面而来，远处传来弟子们说笑的声音，膳房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整个清泉宗都笼罩在一片祥和安宁的氛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