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空气潮湿,有一股散不去的霉味,头顶是低矮的木梁,木梁上挂着蜘蛛网,有一只蜘蛛安静地挂着,凌渊闭上眼睛又睁开,眨了几下眼,蜘蛛还在,不是幻境。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房门口出现一道黑影。
“你是谁?”凌渊蹙起眉头,浑身戾气重得藏不住,刚刚经历心魔幻境,重新面临了一遍让他痛苦万分的事,换谁都很难不难受。
“我是谁不重要。”黑衣人微微侧身倚在门框上,“倒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凌渊。“
“凌渊?你知道凌渊是什么意思吗?”
“凌是冰凌,渊是深渊。”
黑衣人笑道:“哪来这么多好意?说你是深渊的孩子罢了。”
“与你何干。”
“魔族的血会互相吸引,你的身体里流着魔族的血,你骗不了自己。”
凌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黑色的纹路还在蔓延,已经爬到了肘部。
“我没想骗自己,少自作多情。”
“……”黑衣人罕见地沉默了,“你这张嘴倒是和他一样,吐不出半个好字。”
“谁?”
黑衣人没有再回答,他走出了屋子,凌渊下意识起身想追却半步难移,他低头一看,腿被黑色的藤蔓缠住了,藤蔓上面长满了刺,扎进了他的皮肤,血珠渗出来又被藤蔓吸收。
藤蔓吸了他的血长得更快了,它们从他的脚踝爬到小腿,从小腿爬到膝盖,从膝盖爬到大腿。
“凌渊。”黑衣人的声音幽幽传来,“你逃不掉的,你的命运就是堕入深渊。”
“滚!”
“凌渊。”一个声音在他的识海里响起来。
凌渊闭上眼,把意识沉入内心深处。
那里是一片黑暗,黑暗的中央站着一个人,与他生得一模一样。
“又是你。”
“是我又怎样?”那个凌渊笑了,“你如今已经弱到心魔都防不住了,废物。”
凌渊冷笑一声:“说我是废物,你是由我而生的,你连废物都不如。”
“少扯皮。”心魔往前走了一步,“那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配不上楚无毓?”
“……闭嘴。”
“让我闭嘴?事实可不会改变。你的血脉里流淌着魔族的诅咒,你会变成怪物,你会伤害你身边的人,你会伤害楚无毓。”
“你在激我?”凌渊毫不退让,“我能杀你一次,便能杀你第二次。”
心魔还未回话便炸开,碎成了无数片,那些碎片渗进了地里。黑暗慢慢散了,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凌渊身上,刺眼。
凌渊再次苏醒,还是躺在那间小屋的床上,胸口还在疼,他坐起来,率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已经淡了很多,几乎看不见了。
“醒了?”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寒前辈。”
“你受了很重的伤,几乎致命。”寒君竹放下手中的瓷杯,“还多亏了我手下的几队商矿,在南疆沉蟒山的洞穴里找到了你。你昏迷了两天,血都快流干了。”
“多谢前辈。”
“不必言谢。无毓那边符然已经做好了基本处理,大体处理得差不多了。”
凌渊神情微动。
“清泉宗那边……”
“知道你担心,欧阳啸送无毓回去就立马让谢宗主找你,正巧我在南疆这边铺子多,人脉广,在谢宗主之前找到了你,此行就是把你送回谢宗主手中。”
凌渊点头,靠在床头上闭上了眼。
谢长赢到时天刚亮。
“谢宗主,凌渊在里面。”寒君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谢长赢推门进来,他看见凌渊,快步走过去蹲在床前。
“小渊,你怎么样?”
“弟子没事。”
“你的伤……”
“并无大碍。”
谢长赢实在拗不过凌渊,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寒君竹。
“寒先生,多谢你找到凌渊。”
“你们回去吧,清泉宗光靠不言打理怕是难办。”
谢长赢把凌渊从床上扶起来,一步步扶上马车。
“保重!”谢长赢最后向寒君竹招呼了一声便翻上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凌渊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谢宗主。”
“哎。”
“弟子想快些回去。”
“你的情况不方便御剑。”
“……哦。”
凌渊烦闷地靠回角落,比这重的伤他也受过,还不是照样打打杀杀上天入地,到了谢长赢这里还把他养得金贵。
马车加快了速度。凌渊百无聊赖地靠在车壁上,默默算着到清泉宗的距离,数了不知多久,马车停了。
谢长赢掀开车帘,几名弟子围上来扶凌渊下车。
凌渊默不作声地脱了搀扶,只身一人走到灵枢峰,推开丹房的门。
楚无毓闭着眼躺在床上,他的左肩还缠着纱布,只是看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本就白皙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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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好看的眉宇间是散不尽的愁意,在凌渊的印象中楚无毓还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神情。
凌渊咬了咬下唇,轻轻跪坐在床榻边,少见地光明正大地紧盯着楚无毓。
楚无毓这张脸生的当真是哪个角度看都美得人神共愤,偏偏这人每日就顶着这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
拒旁人还好,凌渊巴不得想接近楚无毓的人被打出千里之外。
似是察觉到了凌渊胆大包天的目光,那双安静的美眸睁开,楚无毓抬眸看向凌渊,停顿片刻才眨了眨。
“凌渊。”
“弟子在。”
气氛霎时间僵住,凌渊在楚无毓苏醒的那一刻就做贼心虚地收回了视线,眼观鼻,鼻观心。
楚无毓也有些茫然,无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凌渊的头,凌渊的身体僵了一下,脑袋埋得更低了。
“回来了就好。”
凌渊点头,抬眸重新看向楚无毓,在楚无毓的视角看去,凌渊此刻的神情委屈得不行。
“师尊,你的伤怎么样了?弟子记得伤得可深了……”
楚无毓才反应过来这崽子是在关心他的伤势,突然被这么一关心,多少有些转不过来。
“并无大碍。”
楚无毓和凌渊在面对他人关心的话语,回答竟是出奇的一致。
“……师尊骗人。”
楚无毓想了想,正好符然交代他今日便能取下纱布了,他坐起身子,靠着床栏,利落解下了左肩的纱布。
“没骗你。”
凌渊仔细看着,楚无毓左肩处的伤确实好了,疤痕都没有留下。
被凌渊这么认真地盯着,楚无毓还是觉着别扭,拉上了里衣,凌渊急忙收回目光,干咳两声。
“那师尊可还有什么不适?”
“并无。只是左手日后不方便用劲,能不能使剑都是个问题。”
楚无毓如实作答,凌渊倒是学到了符然唠叨的好本事!
“楚长老!……你们这是……”符然的声音从屋门口传来,“……非礼,非礼。”
符然自觉地别开脑袋,楚无毓满脸问号,凌渊看了看楚无毓半褪的衣衫,又看了看两人间的距离,噌的一下站起身,收起榻边换下来的纱布,同手同脚地大步走到屋门边。
“符长老莫要误会!弟子只是来帮师尊换纱布!”
“这东西我早就交代楚长老可以拆了。”
“……”
“没事,我理解,念师心切,念师心切。去吧。”
“……谢符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