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
欧阳啸和楚灵走过来，楚无毓让开位置。
“前辈，这怎么打开？”
楚无毓把手按在墙上，用力推了一下，没有反应。
他退后一步，拔剑出鞘，临惩剑的剑刃上的灵光照亮了整面墙。
他一剑刺在墙上，剑刃没入墙壁，把剑拔出来，墙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缝。
“开了。”楚无毓又刺了一剑，位置偏了一些，又留下了一道缝。
两道缝之间，墙壁碎了一块。
碎块越来越大，最后裂开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后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先进去。”
楚无毓拿过楚灵手中的夜明珠，弯腰钻进去，楚灵跟在后面，欧阳啸走在最后面。
洞口后面是另一条甬道，和掉下来的那条一模一样。
走了不知多久，甬道分成了两条，左边一条，右边一条。
“走哪边？”
“不确定。”
“楚前辈。”
“嗯。”
“晚辈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分头走。”
楚无毓蹙眉道：“不行，遇到危险跑不掉。”
“那怎么办？”
“走左边。”
三人往左边走，甬道又分成了两条。
“走右边。”
甬道又分成了两条。
“楚哥哥，我们是不是在绕圈子？”
“是机关。每一条路都通向不同的地方，只是看起来都一样。我们走了很久，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
甬道变宽了，又一个大厅，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陵墓里的风是没有方向的，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往四面八方散去，此刻，有一缕风不一样。
从甬道的深处吹来的，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是活人的体温。
楚无毓停下来，把手按在剑柄上，动作不急不躁，甚至可以说很随意，楚灵跟在他身后，见他停下便也跟着停下，指尖聚起电光。
“有人。”
楚灵微微侧了侧身，把后背靠向墙壁，让自己的视野更开阔一些。
欧阳啸从后面走上来，隔着几步的距离，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几个人的身影出现，带头的男人被绑着。
楚无毓眸色冷了些。
“吴跷。”
欧阳啸拔剑出鞘。
“前辈小心些，他可能是吴蹊。”
吴跷身后的人踹了吴跷一脚。
“什么吴蹊？老子指名抓的吴跷。”
欧阳啸抬剑，正要说什么就被楚无毓按下。
楚无毓扫了欧阳啸一眼，低声道：“莫要急躁。”
欧阳啸收剑，楚无毓看向吴跷几人。
“把吴跷留下，饶你们一命。”
“这么嚣张？你当你谁啊？！”吴跷身后的人不屑道。
楚无毓拔出腰间的临惩。
“我姓楚，名无毓。”
“……哈哈”
那人干笑两声，脚上发力，将吴跷踹趴在楚无毓脚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了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楚灵拎着吴跷的衣领把人扶了起来，吴跷显然被踹懵了，眼神空洞。
“楚哥哥，那行人什么来头？怎么会进到这里来？”
“不清楚，不过我们既然到了这里，自然也有别的人被拉进来了。”
楚灵点头，欧阳啸走到吴跷跟前蹲下。
吴跷惊恐地念着什么。
“我不是吴跷……我不是吴跷……”
“前辈，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楚无毓看向楚灵，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楚灵的手搭上吴跷脖颈，滋滋电流声响起，吴跷几乎是立即惨叫了起来。
“啊！！！！我是！！！我是吴跷！！！快停手啊啊啊！！！”
“停。”楚无毓这才开了金口。
楚灵乖巧地停下电流，吴跷大口喘着气，大汗淋漓。
“说，你和吴蹊什么回事？”楚无毓收剑入鞘，居高临下地看着吴跷。
“他是我哥哥，我是他弟弟。”
“……”楚无毓看向楚灵，“电。”
电流声又起。
“啊啊啊啊！！！！我说！！！我说！！！”
楚灵停下，挑了挑眉，笑道：“你可别耍滑头，我不缺电。”
“我，我和我哥被楚仙长救下后就跟着其他被楚掌门救过的人在恨城生活，后来我哥被举荐当上了城主。”吴跷努力回忆着，“过了几个年头，楚掌门仙逝，我哥生了重病，手中有禁术，自尽想夺舍我的身体。”
楚无毓点了点头。
“在我当上城主之后的几个月他霸占了我的身体，害我被逐出了城，他还放火烧死了我的百姓……我再醒来的时候就被那群人绑了。”
吴跷说着蓦地抱着脑袋惨叫起来。
“电晕。”
不一会儿，吴跷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欧阳啸。”
“前辈请说。”
“背上。”楚无毓朝着吴跷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欧阳啸起身，楚灵将吴跷拎到欧阳啸背上，欧阳啸在储物戒中取出捆仙索递给楚灵，楚灵顺着将吴跷绑紧。
“好了。”楚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楚无毓身边。
“走。”
***
三人在机关中打转，遇到来不及挡住的暗箭就往晕倒的吴跷身上招呼，吴跷硬生生被用成了盾牌。
“……前辈，我们这样不太好吧？”欧阳啸额头满是薄汗。
“他说谎了，该。”楚无毓语气淡淡。
“难道他都是骗人的？”
“大半段不是，他不是吴跷，多半是吴蹊。”
楚灵打量着机关的同时瞥了一眼楚无毓。
“楚哥哥为何这么说？”
“夺舍禁术我不是说过？”楚无毓道，“要身体死亡才能换魂，被换出的魂魄永世入不了轮回，流落人间为厉鬼。真正的吴跷早就死了。”
欧阳啸点头，楚灵也不再出声。
“找到路了。”欧阳啸第一个走出机关，站在又一个大厅中。
楚无毓的目光落在大厅中央的金色光团中，上前几步站在光团跟前。
“前辈……”
欧阳啸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楚灵的惊呼打断。
“楚哥哥！吴跷不见了！”
“前辈！来人了！”
上百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没有一点声音，他们如同从石壁里渗出来的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厅的四周，衣袍上还沾着泥和血。
楚灵暗骂一声，走回欧阳啸身边，默不作声地四下打量着。
欧阳啸拔出了剑。
大厅里站着的修士至少有上百个，他的剑再快，也挡不住上百个修士。
他看了一眼楚无毓的背影，楚无毓站在最前面，面朝大厅深处那团悬浮的光芒。
楚无毓的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垂在身侧。
那正是他的神魂，楚端从他身上剥离的那一缕神魂。
之前甬道里那批人和吴跷的身影出现在那群修士身前。
“楚无毓，你走不出去了。”吴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今日这里所有人都是来杀你的。”
人群开始骚动，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第一个冲上去。
楚无毓毫无反应，好似这些骚动都与他无关。
中央那团光倏地炸开了。
光点四散，凝成了一个人形。
人形比楚无毓高半个头，穿着一身银白袍，墨发就用一条白色发带束成高马尾。
他的脸和楚无毓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冷到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剑，剑刃透明，楚端用楚无毓的剑道凝成了这把剑。
它就是楚无毓的巅峰。
楚无毓抬眸看着自己的神魂，神魂也在看着他，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人群也安静了，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这神魂只要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挑战过，无一不落败，至今还是不少人的噩梦。
神魂往前走了一步，整个大厅都在震，石柱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穹顶的碎石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楚无毓也往前走了一步，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五步。
神魂举起了剑，剑尖直指着楚无毓的咽喉。
楚无毓垂眸看着那把剑，这把剑是他自己的剑道凝成的，现在它只认神魂。
临惩出鞘，剑尖指着地面。
神魂的剑劈了下来，剑刃带着一道冷光，直奔楚无毓的头顶。
楚无毓举剑格挡，两把剑撞在一起，声音被剑刃吸收了，连火花都没有，只有光。
白色的光从两把剑的交接处炸开，照亮了整个大厅，剑气逼人。
“楚哥哥！”
神魂的剑又举起来了，这一次更快更狠，楚无毓侧身避开，剑尖点在神魂的剑脊上。
神魂的剑偏了方向，擦着楚无毓的耳廓飞过去，削断了几缕头发，楚无毓借着这一点偏转，剑刃从下往上撩，斩向神魂的手腕，神魂收剑格挡，两把剑又撞在一起。
楚灵站在原地看着，手心全是汗。
“楚灵，你注意后面。”欧阳啸的声音响起。
楚灵转过身，那些围来的修士开始动了。他们不敢靠近楚无毓和神魂，但凡靠近半步都能被剑气的余波砍得渣都不剩，但他们敢靠近楚灵和欧阳啸。
楚灵拔出短刃握在手里，欧阳啸握紧了手中的剑。
欧阳啸几招下去便有人倒地，他面色凝重，想来这些修士也不是好惹的。
“楚灵，你的雷法还能放几次？”
“不知道。”
楚灵又放了一道雷，电弧比刚才弱了一些，他瞥了一眼楚无毓的方向，楚无毓还在和神魂过招，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看不清轨迹。
楚无毓手中的临惩剑在发抖，它感应到了那把由楚无毓的剑道凝成的剑，它在呼唤临惩。
楚无毓手心被磨出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剑柄在他的掌心里震颤，他改双手握剑。
神魂的剑又落下来了，临惩震了一下，落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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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手里，神魂左手握着临惩，右手握着自己的剑，金光更盛。
楚灵看见临惩脱手的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哥哥！”
楚无毓回眸。
“回去！”
少年摇头，手腕一转，手中短刃化为一把长剑。
浮冥。
雷光在他的剑刃上跳跃，紫色的电弧照亮了他的脸，血红的眸子中闪过电光，眼下两颗朱砂痣格外显眼。
他冲到神魂面前，浮冥剑尖精准抵住临惩，电光闪烁，临惩再次开始嗡鸣。神魂退了一步，他也退了一步，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凌渊！”楚无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渊没有回头，回头也没用了。
临惩在神魂手中震颤着，凌渊极快地闪开神魂的攻击，浮冥剑身雷光更盛，临惩被本脉吸引着硬生生被拽回凌渊手中。
神魂的剑尖刺向他的后背。
楚无毓朝凌渊伸出手，临惩回了楚无毓手上，楚无毓闪身至凌渊身前举剑挡下神魂一剑，只是为时过晚，左肩上还是结结实实挨了剑气，殷红的血几乎染红了半边身子。
“师尊！”
“闭嘴！有我在你死不了。”
二对一。
浮冥斩向神魂的剑，临惩从侧面刺过去，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攻，一个守；一个快，一个稳。
神魂退了几步，稳住身形又冲上来了。
打了不知道多久，神魂的剑慢了下来，只要楚无毓的剑道还在，它就不会消失。
凌渊清楚打不赢的，除非楚无毓的剑道没了。
楚无毓的剑道没了就不是楚无毓了。
他咬着牙，又冲了上去。
楚无毓也跟了上去。两人的剑同时刺进神魂。
它的身体裂开了，金光从裂缝里涌出来，花火般炸散，毫不顾忌楚无毓死活的涌进了楚无毓体内。
楚无毓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痛得直不起身子。
欧阳啸再也撑不住，人群还是冲上来了。
几十个修士蜂拥而上，吴跷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刀举过头顶。
凌渊瞳孔骤缩——那刀对准的是楚无毓。
楚无毓没有时间对敌。
他抽出背上的剑鞘冲向楚无毓，剑鞘灌满雷灵，刹那间便将楚无毓推出了包围。
刀砍在了凌渊的后背上，他垂眸将浮冥从地上拔起来，反手刺进了吴跷的胸口，一下接着一下。
吴跷瘫软着，满身血污的倒在了地上，被一道闪出的黑影拉进阴影处便不见了踪迹。
更多的人涌上来了。
凌渊的灵力快耗尽了，浮冥剑身再也亮不起来了，他回眸看向楚无毓的方向，还是有不知好歹的往楚无毓身边凑。
凌渊将浮冥剑掷出，一剑穿了三人，稳稳落在楚无毓身边。
凌渊没有退，也不能退。
退了，楚无毓会死。
欧阳啸提着剑冲到楚无毓身边扶起楚无毓。
楚无毓的左肩还在流血，右手握着临惩，想把欧阳啸推开。
“楚长老！走！”
楚无毓疼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捡起地上沾满血的浮冥，回眸与凌渊目光交汇。
“我会回来的。”
凌渊最后朝楚无毓扬起了笑便被吞没在敌群中。
欧阳啸拉着楚无毓往甬道里跑。
凌渊看着他们的背影，身上失血过多已经有了凉意，只有微弱的法力屏障替他挡着刀剑。
几十个人站在他面前，黑压压的看不到头。
他闭上眼睛，那些人在他的感知里，一个个的心跳很快，呼吸很急。
他们怕，凌渊可不怕。
他睁开眼，墨黑的气息从指尖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爬进他的胸口，爬进他的心脏。
他眼下那两颗朱砂痣裂开了，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睁开了。
竖着的眼睛，深红色的，一片混沌。
他手中慢慢凝聚出一把长剑。
末厉剑，魔剑。
他握住末厉的剑柄，如同握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剑刃上的黑雾涌出来，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那些冲上来的人动不了了，腿不听使唤了。
凌渊看向甬道的方向，楚无毓已经看不见了。
凌渊冲进人群，末厉刺进第一个人的胸口，那人的身体开始干瘪，只剩一层皮落在地上。
他从大厅杀到甬道，从甬道杀到陵墓入口。
停下来，就会有更多的人去找楚无毓，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去。
他杀光了陵墓里的所有人。
出了陵墓，他挨家挨户地找，挨家挨户地杀。
只要和楚端有仇的，只要想杀楚无毓的，一个都没有放过。
他轻车熟路地走回沉蟒山和楚无毓相遇的洞穴，缩坐在角落。
末厉化为黑烟钻回他体内。
他身上还沾着血，别人的血。
他沾了些抹在脸上，幽深的目光紧锁着洞口，竟是有些期待，面上挂着少年纯真的笑容。
哥哥的身影再出现在洞口就好了。
杀完了，杀完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