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毓一时也没什么头绪，信息量太密了。
楚无毓将那些零散的碎片在脑海中重新拼接：吴蹊的自尽、吴跷的疯癫、恨城的大火、周平的去向、禁术的流转、夺舍的可能……
需要时间。
即使是他，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得出确切的结论。
“正巧现在就在恨城，不如先出去潜入城主府探探情况。”楚无毓主动起身。
楚灵跟着楚无毓走出房门，欧阳啸顺手拿起桌上的行囊。
“前辈，这些还要带着吗？”
“带着。”
楚无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已经走远了几步。
楚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欧阳啸手里的行囊，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楚无毓，二话不说折返回来，从欧阳啸手中接过行囊，干脆利落地甩到肩上，动作行云流水。
楚灵是最后一个出门的，木门沉重地合上的那一刻，楚灵眼前一晃，地板竟是出现了一个裂缝。
楚灵脚下一空，失重感猛地袭来，他的身体往下坠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急速后退的光线。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没入了黑暗之中。
欧阳啸听到动静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伸手去抓，指尖只是堪堪擦过楚灵的衣角，什么也没抓住。
“楚前辈！楚灵他……”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他身边掠过。
楚无毓已经跟着跳了下去。
疯了，都疯了。
“前辈！！”欧阳啸压根想不到楚无毓这么干脆。
欧阳啸一咬牙，在裂缝合拢前的最后一瞬跃了进去。
周遭一片漆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楚无毓燃起掌心焰，还是看不见楚灵的身影。
“楚灵！”楚无毓灵力运转，加快了下坠的速度。
要是任这少年这么摔下去，估计砸得渣都不剩了。
“我在这里！”楚灵的声音传来。
楚灵在空中转了个身面对着楚无毓，伸手摸索着抓住了楚无毓的手，楚灵收拢手指，两人十指相扣。
楚无毓借力将少年拽到怀中护住，水灵铺天散开。
空间变化，欧阳啸的灵力光亮消失，三人被强制分成了两队。
楚无毓将楚灵往怀里又按了按，确定抱紧了才略微放心，只是楚灵全程一声不吭，有些怪异。
“楚灵？”
“……我在，楚哥哥。”楚灵闷闷的声音响起。
楚无毓松了口气，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水灵愈发强盛，随时准备应对下面的冲击。
会落在什么地方和下面是什么都无法确定，他索性抽出手拔出临惩覆上灵力往下方扔去。
不久，临惩插入地面，灵力散开照亮了四周，一片空地。
楚无毓抱着楚灵稳稳落地，顺手拔出临惩收回剑鞘。
楚灵被松开，受了惊般地后撤了一步。
“多谢楚哥哥。”
“不谢，先找欧阳啸。”
没了临惩照明，周围还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楚灵从行囊里取出夜明珠举高，只能照亮周围几步远的地方。
两人站在一条甬道里，甬道窄得只容两人并排通过，每隔几步就有一道横梁，横梁上刻着古老的纹路，形似各种形状的剑，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整个穹顶。
甬道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
楚无毓试着放出些灵力，果不其然，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散不出去。
他收了灵力，跟着楚灵靠夜明珠的光照亮前路。
***
走了不知多久，甬道慢慢变宽了，楚灵停下来，举着夜明珠照了照四周。
这是一个大厅，四周立着石柱，石柱上刻着人像浮雕，个个手里握着剑，姿态各异。
有的举剑向天，有的横剑在胸，有的剑尖指地。
他们的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大厅的最深处。
楚无毓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大厅的最深处有一面墙，墙上只有一行字，笔画锋利，和济僚山山门石碑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楚端的字。
“剑尊陵墓，擅入者死。”
楚无毓看着那行字，楚灵把夜明珠举高了一些，光线照到墙上，也照到了墙下，墙下有一排石台，石台上插着断剑，皆是名剑。
每一把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楚无毓认出了其中几把，他曾在典籍里见过它们的画像。
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剑在这里，人已经不在了。
“楚哥哥，这是？”
“历代剑尊的本命剑。”
楚灵蹙眉道：“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剑尊陵墓，每一任剑尊都埋葬于此，除了楚端，楚端的剑不在这里。”
两人边走边看，欧阳啸的声音从大厅的另一端传来，楚无毓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欧阳啸站在一根石柱旁边，衣袍上沾了灰，头发散了几缕，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正在渗血。
他的手里还握着剑，他看见楚无毓，快步走了过去，行了一礼。
“楚前辈，您没事吧？”
“没事。”楚无毓看着他，“你那边怎么回事？”
“晚辈在下坠途中便没探到你们的气息，猜测到空间变化，落地后在这条甬道里走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大厅。”
“先一起找出口。”
***
三人分头行动，在大厅里走了一圈。
这地方完全是个密闭空间，连条缝都没有，空气都是稀薄的。
“出不去了。”欧阳啸有些凝重。
楚灵走到墙边用手敲了敲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实心的。
“楚哥哥，确定没有出口了。”
欧阳啸看着楚无毓，显然楚无毓有些心不在焉。
“前辈，你认识这里？”
“认识。我巅峰时期的神魂，被楚端剥出了一缕，守在这里。”
欧阳啸的脸色变了。
楚灵的瞳孔缩了缩，皱起眉头看向楚无毓，问道：“神魂？”
“我巅峰时期的神魂，楚端把它剥了出来放在这座陵墓里。”楚无毓重复了一遍，“它替守在这里，任人挑战，谁挑战成功谁就能顶替我的位置，成为新一代剑尊。”
“你同意了？”
“同意了。”
楚灵抿了抿唇。
“为什么？”
“那是我的巅峰，如果连我自己都过不去，别人凭什么过得去。”
“有人挑战过吗？”欧阳啸问。
“有很多，各宗各派的天才和隐世不出的剑修都来过，没有人成功过。”
楚无毓转过身看着大厅深处的那些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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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些剑，迈开步子往深处走。
“楚哥哥！”
***
三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大厅里，楚无毓停下来，伸出手摸了摸那面墙。
“是幻阵。”
欧阳啸走过来，也摸了摸那面墙。
“不是实心的？”
楚灵也有些茫然：“我摸过，实心的。”
“是灵力凝成的墙，阵眼在某个地方，破了阵出口就会出来。”
“阵眼在哪里？”
楚无毓走回大厅中央，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石板。
他把手按在石板上，闭上眼睛，灵力从掌心散出去，渗进了石板里。
他感知到了。
在这座大厅的地底有一个很大的空间，有数不尽的剑，它们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找到了。”楚无毓站起身。
“在哪里？”
“地底，阵眼在地底。”
“怎么下去？”
楚无毓走到大厅的边缘，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下去的入口。
“不清楚。”
“楚哥哥，你可知道你的那一缕神魂所在何处？”
“楚端没有告诉我。”
“它会不会在阵眼那里？”
“也许。”
“那我们找到阵眼，就能找到你的神魂。”
欧阳啸站在旁边，蓦地开口：“楚前辈，如果我们只是破阵，您的神魂会不会攻击我们？”
“会，它不认主的。”
气氛僵住，欧阳啸几乎是丧着脸。
楚无毓。巅峰时期。神魂。
这三个东西拆开想都一个赛一个的恐怖，更何况是结合体。
“必须要面对吗？”
“如果你想被困在这里一辈子的话也可以不面对。”
欧阳啸死了心，默默闭了嘴。
“不必担心，遇到了也是我上。”楚无毓见欧阳啸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还是破天荒地安慰了一句。
“楚哥哥。”
楚无毓转过身，楚灵站在他身后。
“您说阵眼在地底，晚辈有一个办法下去。”
“什么办法？”
“挖。”
楚无毓沉思了一会儿，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走回大厅中央，拔出临惩，把剑尖插进石板的缝隙里撬了一下，石板纹丝不动。
又撬了一下，还是不动。
“太厚了，挖不动。”
楚无毓倒是丝毫不心疼临惩，只是苦了这神剑。
楚灵走到楚无毓身边，垂眸打量着地板，道：“用雷法炸开呢？”
“你低阶雷灵根，能把这里炸开？”
“……”
楚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低阶雷灵根确实炸不开。
楚无毓走到大厅的东边，用手敲了敲墙壁，声音沉闷，和之前一样。
又走到西边，敲了敲，还是沉闷。
他走到北边，敲了敲，沉闷。
他走到南边他们掉下来的方向，敲了敲，声音变了，不是沉闷的，是空的。
他又敲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那面墙。
墙是凉的，不过比其他的墙凉得更快，楚无毓把手按在上面，灵力从掌心散出去。
这面墙的后面是空的，有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