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啸有些犹豫，楚灵虽是成方宗弟子，可知道的未免太逾越了，蹙着眉暗暗看向楚无毓。
“楚前辈，这……”
“无妨，让他说。”
楚灵的视线紧锁着楚无毓，见楚无毓还算感兴趣才开口。
“一年前，楚端爆体身亡，南疆大躁，首当其冲的就是这吴家。楚哥哥对吴家定是有印象的吧？”
“原先的恨城城主就是吴家人，吴蹊。”
楚灵笑道：“楚哥哥记性真好，正是吴蹊。只是这吴蹊在楚端死后不久便跟着自杀，城主之位落到了他弟弟吴跷手里。”
“吴跷听闻是个温润公子，接手恨城后颇受百姓爱戴，甚至有个出了名了称号——‘天赐良主’。”
楚无毓神色复杂，毕竟楚无毓对吴家这对兄弟的印象还是好几年前，当时的吴家老爷子办了个“赐灵宴”被楚端一锅端了，吴家将近灭门的时候他见过两个少年，估计就是吴蹊和吴跷。
这灭门倒也不怪楚端，“赐灵宴”可不是什么上得的台面的东西，骗杀修士，买卖灵根。尽是些黑买卖，随意挑出一件都够吴家喝一壶的了。
吴家那赐灵宴还胆大包天到将爪子伸向了济僚山，济僚山是楚端的底线，当天这赐灵宴就被楚端砸了场子，吴家只要有牵扯的都无一幸免。
那时的楚无毓正跟在楚端身后，亲眼看着一片血腥，两个抱着脑袋缩在院子最角落的两个孩子吸引了楚无毓的注意，大的一个主动扑过去求情，楚无毓便私自放走了两个少年。
吴蹊吴跷，可疑至极。
“可如今恨城这副光景，也没见吴跷出手。”楚无毓收回思绪。
是了，如今的恨城，黑市交易遍布城中每个角落，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城中几乎无人居住，来往的皆是过路侠客，勉强养活了几家客栈。
楚灵摇头，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
“没那么简单。几个月前恨城起了场大火，烧了整整七天七夜，人、畜死得一干二净，吴跷也没了踪影，这城至今无人敢定居，恨城别名便是‘焚鬼城’。”
楚无毓皱起眉头，不解道：“出这么大事怎么可能传不到中原？前几日在漆镇也从未听人提起过半句。”
“还有个传闻，知道这件事的人，大半不能活着走出恨城。消息自然传不出去。”
“那你又是从何得知？”
楚灵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我本是南疆人，认识的南疆朋友多，后来才到中原。这些朋友里厉害的也不少，这点消息我还是晓得的。”
“既然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为何还来？”
楚灵蓦地笑了，这才显现几分少年人的张扬和任性。
“自然是相信楚哥哥能保护好我。”
楚无毓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半晌才说道：“出了什么事，我可顾不上你。”
“知道。我也定会寸步不离。”
欧阳啸看向楚灵。
“那吴跷可还有线索？”
“有。在起火的几日前吴跷举止怪异，人人都说他疯了，被夺舍了。堂堂一城之主，一夜之间变得疯疯癫癫，说话做事都毫无章法。见城主管不住，就有人内讧造反，要夺了这城。”
“没耗多久，城池被拿下，吴跷被下令放逐，就在他被逐出城的那一日，大火连天。奇怪的是火只在城里烧，烧到了城墙底下便停了。”楚灵接着道，“不少城边村镇都说那是吴跷的冤魂作祟。”
“吴跷的冤魂？吴跷在城中就死了？”
“并非如此，吴跷是被灌了毒药送出城的，人们自然默认吴跷死了。”
楚无毓问：“为何现任城主还是吴跷？”
“吴跷惨死，上任的城主上一任死一任，无人敢坐那位子了，还是归吴跷。”
楚无毓点头，欧阳啸也默然不语，气氛凝固。
“时候不早了，休息了吧。”楚灵率先起身，走向欧阳啸。
欧阳啸往边上挪了挪，让了位子。
楚灵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请”的手势。
“还请师兄移步隔壁房间。”
他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满是少年人的狡黠和不容拒绝的霸道。
欧阳啸一时语塞，抬眸看向楚无毓。楚无毓显然听见了，还是毫无表示，眼神都没给一个，分明就是默许了楚灵的行为。
“真是……”欧阳啸叹了口气，还是起身出了房门。
***
次日清晨，三人下了楼。
堂里坐着几个人，楚无毓走进来的时候，他们看了他一眼。
楚无毓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楚灵跟着坐在他旁边，欧阳啸坐在对面。
掌柜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壶茶。
“客官，吃点什么？”
“三碗粥，三个馒头。”
“好嘞。”
掌柜离开，楚灵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粥和馒头端上来了，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各自埋头吃着，大堂里一片死寂。
吃完饭，楚无毓站起来，没有多说话，只是示意两人起身。
三人走出客栈，街上的人比昨天多了一些，还是些来往的旅人。
“楚哥哥。”楚灵走在楚无毓旁边，压低了声音，“有人在跟着我们。”
“我知道。”
“几个人？”
“三个。”
楚灵没有回头，他的手缩在袖子里，指间夹着雷符，还是跟在楚无毓旁边，一步不落。
“不要紧，他们不敢在这鬼城里闹事。”
“好。”楚灵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暗暗打量着周遭。
三人走过铁匠铺，铁匠铺的老头在打铁，锤子砸在铁块上，火星四溅，他看见楚无毓，锤子停了一下，又砸了下去，砸得更重了，火星溅得更高。
走过茶馆，茶馆里有人在喝茶，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楚无毓从门口走过的时候，笑声停了，茶馆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又闹了起来，
他们走了一上午，把恨城的每一条街都熟悉了一遍，楚无毓默默在心中记下每一处拐角，每一条巷子，都是可以藏人的地方。
奇怪的是，每间房屋每条街巷都完好无损，除了有些常年无人居住活动的旧痕，其余毫无烧毁痕迹。
***
回到客栈，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正在算账，他看见楚无毓，抬起头笑了笑。
“客官，逛完了？”
“嗯。”
“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楚无毓扫了掌柜一眼，掌柜立马捂住了嘴。
“与你无关。”
上了楼，三人再次聚在一间屋内，楚无毓关上门把行囊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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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哥哥。”楚灵站在他身后，“可有什么发现？”
楚无毓垂眸，淡淡道：“这城中房屋间间完好无损。据你所说，那场大火之后城中再无人居住，房屋也不该有人打理。”
三人在桌边坐下。
“问题就出在这里。那场大火只烧死了人和牲畜，烧了七日，房屋毫发无伤，人畜都被烧成了灰。”
“这火实在怪异，绝对非凡人所为，要么是大能修士，要么是遭了天谴。”
“楚哥哥应该清楚，这南疆底下便是魔域的中心，不排除是那方势力所为。”
“魔域？”楚无毓回想着，“那魔头十几年前就没了音讯。没了王，贼又如何作为？”
楚灵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魔域的水太深了，我没那个能耐，探不到底。”
欧阳啸思索片刻，总算问出心中的疑问：“火会不会是吴蹊放的？”
楚无毓蹙眉，抬眸看向欧阳啸。
“不排除吴蹊的嫌疑，有一门禁术便是‘借尸还魂’，修到极致便能习得更阴的一门，夺舍。”
楚无毓接着道：“还不是简单的夺舍，还魂者的魂魄属于自由体，宿主可以随时更换，但要换宿主就只能让那具身体死亡，宿主的魂魄多数会成为冤魂厉鬼。”
“吴家原家主是个修士，大宗门的弟子，确实有可能接触禁术。”欧阳啸点头。
楚灵倏地笑了，他伸出手来，指尖电光闪烁，噼啪作响，聚出几个紫色的小人，在他的指尖上跳跃、旋转，如同一场微缩的皮影戏。
“这吴家可不简单。”楚灵道，“吴家原家主就是因为修炼禁术被逐出宗门的，灵根被剔除。”
他指尖又聚出一团紫电，心念一动，紫电炸散开来，在空气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迅速黯淡消失。
“就像这样，”楚灵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永世不得修炼。”
楚无毓点头，欧阳啸也看得认真。
“后来楚端几乎屠了吴家满门，就吴蹊和吴跷活下来了，带着禁术走的。”楚灵指尖的几个小人在空气中晃动了几下，一个接一个地消散，最终只余两个。
楚无毓微微眯起眼睛，道：“带着禁术走的？”
“是。吴蹊是大哥，和家主的交集更多，接触的人和事都比吴跷多得多，拿到禁术是必然的。就算家主没有亲手把禁术交给他，以吴蹊的聪明，想从那些残存的典籍和手札里把禁术拼凑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关于吴家你还知道多少？”
“楚哥哥想知道的消息我也有。”楚灵看着楚无毓，“吴家之前有个家仆，在吴家灭门前就去了济僚山，名周平。”
欧阳啸恍然大悟。
“那就说得通了！吴家与楚掌门有灭门之仇，吴蹊把禁术教给周平，周平带到济僚山，加害与楚掌门。”
“还有吴跷，恨城起火前吴跷的怪异举止又该如何定论？”
“许是吴蹊夺舍，毕竟吴蹊自尽之举实在可疑，现在看来多半是为了夺舍他弟弟。”
“可吴蹊夺舍吴跷又是为了什么？吴蹊本就是城主，不可能图吴跷这位子。”楚灵问道。
“这……”
欧阳啸犯了难。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如果吴蹊是为了夺舍而自尽，那他选择吴跷作为宿主，一定有其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