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关,我是保护你。”谢长赢的声音低了下来,“无毓,你听我一次,就一次,不要去。南疆太危险了。你去了,回不来的。那些人不讲道理,不跟你谈什么正义。他们只会杀了你。你死了,楚端的真相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你凭什么断定我回不来?”
“凭我知道楚端的仇家有多少。凭我知道那些人有多恨他。凭我知道他们等了多少年,就等着他的弟子落单。你一个人去了,他们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不会给你查案的机会,不会给你任何机会。他们只会杀了你。你死了,什么都没了。”
楚无毓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事,我管定了!”
他忽然出手,楚无毓来不及拔剑。他的手抓住了楚无毓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了楚无毓的肩膀。他的力气很大,大到楚无毓挣不开。楚无毓是剑修,剑修的身体强度不如体修。谢长赢练的是筋骨,是力气,是硬碰硬的本事。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楚无毓的手腕上,纹丝不动。
“松手。”
“不松。”
楚无毓的膝盖顶向谢长赢的腹部。谢长赢侧身避开,没有松手。他把楚无毓往旁边一带,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了门框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裂了一道缝。木屑飞溅,落在两个人的衣袍上。
“谢长赢!”楚无毓的声音更冷了。
“叫我什么都没用!”谢长赢咬着牙,“今天你就是把我打死了,我也不让你走!”
楚无毓不再说话。他的手腕一转,灵力从掌心炸开,震开了谢长赢的手。他退了两步,拔剑。临惩剑出鞘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正殿里格外清晰。剑刃上的符文亮了一下,暗了下去。剑尖指向谢长赢的胸口,不偏不倚,不高不低。正是他教谢长赢的第一式——起手。
谢长赢看着那个剑尖,苦笑了一下。他也拔了剑。他的剑是一把阔剑,很沉,剑刃很宽。他很少用剑,他更习惯用枪。他把剑横在身前,挡住了楚无毓的去路。阔剑的剑刃很宽,如同一面盾牌,把谢长赢的身体挡了大半。
“你要跟我动手?”楚无毓问。
“你要去送死,我宁可跟你动手。”
两个人站在正殿里,剑尖相对,谁都没有先动。
“让开。”
“不让。”
“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拦我?”
“因为你是我的兄弟。”谢长赢眸中的光亮万分冷冽,“你护楚端,我护你。这有什么不对?你教过我,剑道是‘护’。护该护的人,做该做的事。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护,是送死。”
楚无毓的剑尖纹丝不动。
“无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谢长赢把剑放下,剑尖指着地面,“我想顾清泉宗,也想顾你,我什么都想顾,但我顾不过来。我承认。我能力不够。但我不能因为顾不过来,就放弃你。”
“长赢,你不欠我什么。”
“我欠。”谢长赢说,“你帮过我。你帮北境的那座城退了蛮族,你救了我和我的三百个弟兄。你教过我剑法,你帮清泉宗布过护宗大阵,你在我最需要人的时候来了。你做的这些,我都记着。我一辈子都记着。”
“那是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也是事。你帮过我,我不能不帮你。你帮过我,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楚无毓把临惩剑收回了鞘里。剑刃入鞘的声音在安静的正殿里格外清晰。他转过身,背对着谢长赢。
“你关不住我。”
“我知道。”谢长赢道,“我会尽力一试。”
楚无毓没有再说话。谢长赢跟在他后面,他站在戒律堂偏殿的院子里,看着楚无毓走进房间,关上殿门。
“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偏殿。”
守门的弟子愣了一下。
“谢宗主,楚长老他——”
“我说了,任何人不得进出偏殿。”谢长赢的声音不容置疑,“包括楚无毓。他走到门口,你们就拦。他翻墙,你们就追。他拔剑,你们就躲。不要跟他动手,你们打不过他。你们要让他知道,我不让他走。”
弟子行了一礼。
“是。”
谢长赢坐在案前,紧盯着桌上那摊被茶水溅湿的文书,上头茶渍未干。他叹了口气,把那几页文书拿起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重新铺了一张新纸,提起笔,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他烦躁地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
烛火烧尽了一截,灯芯躁动着。谢长赢抬起头,抬手唤出剑堂的传音令牌。
“杀期剑。”
过了好一会儿令牌才有回应:“宗主?”
“去查。南疆那边楚端的仇家最近有什么动静。”
“宗主,你不是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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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长老去南疆吗?”
“我不让他去,不代表我不去查。”谢长赢摩挲着手中令牌,“查清楚了心里才有数。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还得让你来。查明白了,他跑了我也知道去哪里找他。”
“是。我去查。”
第二日早上天还没亮,楚无毓背上行囊,走到门口拉开门。
两个弟子站在门口,一左一右,他们看见楚无毓,下意识拦下又悻悻退开行了一礼。
“楚长老……”
“让开。”
两个弟子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敢动。
“楚长老,宗主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包括您。”
两名弟子的手按在剑柄上,脸色发白,额头上满是汗。
楚无毓没有刁难,转身回了院中。那两名弟子显然没想到楚无毓今日这么好说话,不禁齐齐松了口气。
院中,楚无毓坐在亭中,垂眸把玩着一块木块——戒律司之前用的官印。这东西是清泉宗刚建立时做的,本该换印时就销毁,楚无毓却是自己收着,反正也没了权威作用,不如留着。
他顺手摸出腰间小匕首,反应过来时已经在木块上落下一刀。楚无毓沉默了,四下打量了一遍没人看见,硬着头皮雕下第二刀,直至一个粗糙的莲花模样初具雏形。他仔细打量着,按照记忆中的形状精细了一遍,停顿片刻,又在莲瓣上剜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口子。
不得不承认,他看着这木雕就想到坐在树下擦剑的少年。但他是楚无毓,怎么可能会承认?
楚无毓清理了桌面的木屑,将木雕随手收进包袱中便没再在意。
傍晚时分,谢长赢来了。他站在院门口,视线紧锁着那扇紧闭着的门,神色复杂。不知站了多久还是转身走了。
楚无毓听见了院外的脚步声,从院门口来,又往院门口去。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不知消失在何处。
楚无毓走到院墙下,抬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后撤半步,一个轻功落在墙头上,利落翻了出去。离开前回眸扫了一眼院门口那两个已经睡着了的弟子。
他不知道的是,他离开清泉宗的那一刻,清极峰主殿中戒律司的令牌就失了光芒。谢长赢拿着那块令牌看了又看,还是没有拦下楚无毓。他知道拦不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谢长赢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封信。给济僚山的,只有一句话:“楚无毓去了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