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的人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她身上,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氧气罩阻隔了声音,只能静静地望着她,眼底漫开一层湿润。凯琳再也绷不住,顺着床边坐下,压抑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他费力地动了动手指,她立刻伸手过去,紧紧攥住。
“对不起。”
李确闭了闭眼睛,似乎已经不想在听到这句话。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才又拿起毛巾,继续默默替他擦拭身体。
麻药渐渐褪去,痛感一点点漫上来,他眉头轻轻蹙着,隐忍地忍着。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时,凯琳正趴在床头睡得沉,整个人都透着疲惫。听见脚步声她才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抬眼,就看见李确已经醒了,正安静地看着她。
她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下衣角。
医生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两人。
“感觉怎么样?”
李确轻轻点了下头,又缓慢地眨了下眼,算是回应。
医生很快给他撤掉了氧气罩,叮嘱道:“千万别下床。”
说着,目光在凯琳脸上轻轻顿了一下。
“要经常翻翻身,如厕之类的话……”
“我知道了。” 李确声音虚弱地打断。
医生笑了笑,又问了几句术后反应的情况,便转身离开了。
凯琳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问:“你想吃什么,我下去买。”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却坚定:“你都不吃,我不想下去。”
“许凯林、帮我拿个东西。”
“好,你想要什么?”凯林立刻看向他。
“床底下。”
“床底下?”凯林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有些疑惑地朝床底望去。
凯琳不明所以地蹲下身,病床下的置物架上,果然搁着一个带嘴的护理壶。
“你要壶啊?”
她刚拿起,就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平日里冷静的脸上,难得透出一丝异样的窘迫。
“你给我就行了。”
他从被子里慢慢探出没输液的那只手,颤颤巍巍的伸向她。
“你要它干什么?”
凯琳又低头看了眼护理壶,下意识问,“要接水吗?”
那随口而出的疑问刚落,某个画面忽然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她尴尬地盯着手里的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是、尿壶啊?“
凯琳手一慌,没抓稳,尿壶 “咚” 地掉在他打着石膏的腿上、疼的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紧拧起。
她下意识紧张的捡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我……我……”她吞吞吐吐半天,脸颊烧得滚烫,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就算心里再担心,遇上这种事也还是又羞又窘,手足无措。
“给我,你出去就行了。”
她唯唯诺诺的递给他,就在他碰到壶口的那一下,忽然想起他身上有伤,还打着石膏,一只手根本解决不了。
心一横,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那个……你、你转过头去。”
李确沉默了一瞬,大概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一只手本就不便,稍不留意就可能弄乱弄脏,可她在旁边,两人又都尴尬得不行。
气氛就这么僵着,凯琳也顾不上别的了、干脆用带着点强硬的语气开口:“李确,闭上眼睛。”
他浑身是伤动弹不得,根本没有和她较劲的余地。
只得乖乖闭上眼,耳尖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发烫。
她的手伸进被子里,摸索着动作笨拙又紧张,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就位。可等了半天却没半点动静,她脸颊发烫,又急又窘地小声催:“李确,你快点。
床上闭着眼的男人眉头微蹙,带着几分隐忍的无奈,低低哑哑地开口:“…… 你的手,轻点。”
凯林被子下的手缩了缩:“你快点啊。”
“知道了。”眉头拧得更紧。
李确心里简直像有千百匹马乱踏而过,妈的。
她当自己是什么?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吗?
“你快点嘛……” 她又小声催了一句。
他闷声哑道:“别、别催。”
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折腾了好半天。
整个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略显慌乱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说的窘迫与微妙。
直到他终于放下所有顾忌,面子彻底碎了一地,听到细微的声音时,他紧紧闭着眼,耳根红得发烫。凯琳立刻别过头去,手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怕沾手上,怕滴床上,折腾了很久才给他整理好,她几乎是逃一样拿起尿壶,快步冲进了洗手间。
还好这是 VIP 单间,没有旁人打扰。
可等真要出去面对他,她又瞬间慌了神。
刚刚那番光景,要怎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在洗手间里踌躇了好久,才故作镇定地慢慢走了出去。
床上的人干脆闭着眼装睡,连呼吸都放得格外均匀。凯琳也实在没法再待下去,随口找了个借口出去买早餐,逃似的出了病房。走在医院的绿荫道上,风吹在脸上,她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整个人乱糟糟的。
“不行。”她心里有个声音:还是得找个男护工。
说着她买完东西就往护士站跑:“你好!我们需要请一个护工,男性。”
护士在登记本上翻查了一阵,抬头对上她急切的眼神,温和地说:“不好意思,目前只剩一位护工了,是位阿姨,您看可以吗?”
“阿…… 阿姨?”凯琳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尴尬地笑了笑,“我…… 我回去和他商量一下吧。”
“好的。” 护士冲她友善地笑了笑。
凯琳回到病房,轻轻坐在床边。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分不清是真睡还是在佯装。她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轻唤:“李确…… 我帮你找个护工可以吗?但是…… 现在只剩一位阿姨了、你愿意吗?”
刚刚还一动不动装睡的男人,立刻倔强地朝她看了过来,声音带着点委屈又冷硬的调子:“许凯林,你是不是嫌弃我?”
“不是不是。” 她慌忙摆手解释,“我只是觉得…… 你可能会不好意思。”
“找个阿姨我就好意思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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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我尽量再帮你找找男护工,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
他看向她,眼神认真又冷肃:“你敢让别的男人碰我,我现在就办理出院。”
“医生说你最少要住满两周。” 凯琳轻声提醒。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执拗和不容拒绝。
凯琳瞬间投降,轻声妥协:“我知道了,我们不请护工了。”
可是…… 她犹豫着开口,心里乱作一团:“我要不要帮你请假?我们两个…… 同时……”
“你想不负责任?” 他打断她,声音低沉。
“什…… 什么?” 她低下头,脸颊发烫,吞吞吐吐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我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
“你怪我?我没让你推开我。”
“不推开你?我会比死更难受。”
凯林看着他,心底五味杂陈,他总是这样,轻轻松松把她打回那个手足无措、满心慌乱的许凯林。
可是…… 她咬了咬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们之后,要怎么办?
“难道你还想回去订婚?你是把始乱终弃刻在脸上了?”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出现,我现在……”
“怪我什么?怪我爱你?怪我耽误你?” 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气势,“你现在就可以走,只要你忍心。”
凯林心里一涩,他分明就是吃定了自己舍不得。
还没等她开口,他忽然淡淡转了话题:“我想喝水。”
凯林没理他,一言不发地伸手轻轻托住他的头,他撑起上半身,水杯递到他唇边时、他只淡淡抿了一口。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抽身离开时,他忽然抬手,牢牢环住她的脖子,轻轻一用力,把她带向自己。凯林下意识微微偏过头,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耳畔、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的占有欲,一字一句问:“他碰过你吗?”
凯林挣扎了一下,可他手上力道不轻,她又怕扯到他伤口不敢硬挣,只被他圈在身前,心头又气又恼,恼他半点不懂怜香惜玉。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怒极反笑,直直地问:“那你呢?你有别的女人吗?”
“我只有你。”
他没有半分犹豫,一字一顿,眼神冷的像冰,坚定得不容置疑。
凯林的神色瞬间软了下来,心头狠狠一动。原来,他和她一样,就是有这样一种人,一旦融入过、就再也没有其他人的位置。
“许凯林也是。”
很久,他才满意的松开她。
凯林重新坐回椅子上,心底翻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静。
“可是……我在不回公司,我们两……”
“一周、”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又藏着几分示弱,“一周后我就出院。许凯林,你想我快点好,这一周就别让我生气。”
可是……
她心里堵得发慌。
周六那场订婚,她要怎么去收场。 有那么一刻,她倒是希望躺在床上的人是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