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朝国王微微颔首：“杨某先带他回去歇息。”
国王忙不迭点头，连声应道：“真君请便、请便。”
瑶华也站起身来，想上前说点什么，又看着少年蜷在杨戬怀里的模样，最终只轻声说了一句：“真君，佑和今晚喝了点酒，回去给他备些温水吧。”
杨戬朝她点了一下头，算是记下了。
他抱着人转身往殿外走。饕餮在他怀里缩成小小一团，发尾从臂弯处垂下来，随着杨戬的步伐晃动，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把脸埋一埋，哼唧几声。
等两人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后，偏殿中的气氛才慢慢松动下来。国王吩咐内侍继续添茶换盏，唐僧也重新端起了茶碗，嘴里念了一句佛号，也不知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沉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门口那片空荡荡的月光里，还没从“厌厌居然真的会醉”这件事里缓过来。
猪八戒走到他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压着嗓子挤眉弄眼：“嘿嘿，你小子，要有弟弟妹妹了。”
沉香被他捅得往旁边偏了一下：“什么弟弟妹妹？”
猪八戒朝门口努努嘴，脸上挂着一副“我都懂的”表情：“那只小饕餮醉醺醺的，都嵌进真君怀里了，跟长他身上似的！我跟你说，你舅舅今晚指定要——”
他拖长尾音，对沉香挤了两下眼睛：“要‘洞房花烛夜’咯。”
沉香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一下子红了大半：“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的？！”
“俺说的是实话！”猪八戒理直气壮，“你自己算算，杨戬是你舅舅，小饕餮是你舅母。那他俩要是成了好事，往后你不得多个弟弟妹妹？俺老猪这是在帮你提前规划家庭结构！”
沉香的嘴角抽了两下，白了猪八戒一眼：“你这张嘴里吐出来的全是黄色废料。我警告你啊，你再乱说，我明天就去跟真君告状，说他不在的时候你是怎么起哄灌厌厌酒的，你看他收不收拾你？”
猪八戒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气焰瞬间矮了三分：“欸别别别，俺这不是跟你闹着玩呢嘛！你这孩子怎么还带告状的？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你这叫玩笑？”沉香双手抱胸，斜眼看他，“你这叫造谣。”
“好好好，俺错了，俺错了行了吧？”猪八戒摆着手后退两步，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举起来一饮而尽，“自罚三杯！这总行了？”
他连倒了三杯，一气灌完，然后把空杯底朝下亮了亮，煞有介事：“天地为证，俺老猪方才所言尽是胡诌，半句不作数。往后若是再提，叫俺喝汤三年，连饭都不得吃！”
沉香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作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嘴角还是没压住翘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唐僧在对面把整个过程尽收眼底，端着茶碗摇摇头，叹了口气。
孙悟空目光在沉香和猪八戒之间来回扫了两圈，什么也没说，只自顾自地仰头饮尽了杯中的茶。
瑶华坐会原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她想起少年扑进杨戬怀里时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又想起杨戬接住他时柔和的眉眼，轻轻摇了摇头。
这位真君看着冷硬，可对佑和倒是骨子里的温柔。
杨戬抱着饕餮回到寝殿的时候，少年已经在他怀里半睡半醒了，脑袋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他把人放到床正中，刚松手，饕餮就睁开了眼。不再掩饰原貌后，那双金色的圆瞳里蒙着一层水朦朦的雾气，视线费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焦点，落在杨戬脸上，然后慢吞吞地弯了一下。
“戬戬——”
“嗯。”
杨戬应了一声，转身去点灯。灯火亮起来的瞬间，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他回头一看——
饕餮正把自己从床上往下滑，歪歪扭扭地想站起来，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刚站起来就往旁边倒。
杨戬一步跨回去扶住他的肩，把人按回床上坐好。
“别动，”他坐下来，“你喝了酒，要洗漱了再睡。”
“不要——”饕餮摇头，脸颊还泛着醉酒后薄薄的红晕，“我困了……想睡觉……”
“困了也要先沐浴，”杨戬说，“你身上全是酒气。”
饕餮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起鼻子，像是也觉得味道不好闻，但他显然在“好闻”和“现在就睡”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他抬起头，向杨戬伸出两只手，掌心朝上，这是一个明晃晃的讨抱姿势。
“那你抱我去——”
杨戬看着他。
少年银灰色的碎发凌乱地贴着脸颊，衣领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双手摊着，睫毛半垂，目光又软又黏，仿佛笃定了只要他摆出这副模样，杨戬就一定会让步。
“……我去叫热水。”
杨戬站起来，转身朝外走。
饕餮的视线追着他的背影，在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喊了一声：“戬戬——”
杨戬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快点回来，”少年说，带着一点醉酒后不自知的撒娇，“我等你。”
杨戬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端着一只铜盆，盆里的热水冒着细细的白汽，旁边搭着一条干净的布巾。他把盆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将布巾浸入水中拧了半干，然后坐回床边，抬手去解饕餮的衣领。
少年乖乖地坐着没动，仰起下巴方便他动作。杨戬将松开的衣襟往两边拉，露出少年细瘦的肩颈。他拿着温热的湿布，从脖颈开始，沿着锁骨、肩头、手臂，慢慢地擦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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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布巾的温度刚刚好，擦过皮肤时熨帖又舒服。饕餮被那股暖意裹着，醉意又涌上来一些，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点地往下坠。
杨戬的手指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轻轻抬起来。少年就顺着这股力仰起了脸，目光涣散地看了杨戬几秒，眼皮又往下耷拉。
“擦完就睡，嗯？”
“唔……”
饕餮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勉强撑开眼皮，看着面前的人。杨戬离他很近，烛火在背后映着他的轮廓，侧脸的线条被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边线，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突然觉得，这个距离好像太远了一点。
明明自己也说不清是哪儿冒出来的念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他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嘴唇贴上杨戬的下颌。
杨戬的手顿住了。
少年的嘴唇软而温热，带着一点甜与酒的涩，一触即分。他退开半寸，迷蒙地看着杨戬的眼睛，似乎自己也不确定刚才做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样可以离他更近一点。
然后他又凑了上去，这一次准确地吻在了杨戬的嘴唇上。
他不会接吻，只是笨拙地贴着，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他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杨戬的唇缝间，睫毛扫过杨戬的脸颊，痒痒的。
杨戬捏着布巾的手指缓缓收紧，抬起那只空闲的手，掌心覆上少年的后脑，指尖嵌进他银灰色的发丝间，侧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含住少年软而微凉的下唇，用齿尖极轻地蹭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而吻他的嘴角，吻他的鼻尖，吻他眉心那个已经消失的竖眼的痕迹。
饕餮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松了又紧，呼吸乱得不成章法。他由着杨戬亲他，睫毛颤如蝶翅，等对方退开的时候才慢慢睁开眼，眸光里全是盈盈的水光。
杨戬的呼吸也不比平日稳。他看着少年，重新拿起布巾浸入温水里，拧干，继续方才没做完的事。
饕餮这次没有闹了，乖乖地让他擦完另一只手臂、前胸、后背、小腿、脚踝，然后换上干净的里衣。整个过程安静得出奇，杨戬的手每擦过一个地方，少年的目光就跟着走。
最后一块皮肤擦完的时候，杨戬把布巾放进铜盆里，站起身来。饕餮已经困得坐都坐不稳了，挪着身子往他那边靠，被杨戬接住，扶着躺下来。
杨戬弯下腰，在少年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睡吧。”
饕餮无意识“嗯”了一声，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眼皮彻底合上，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杨戬直起身，端着铜盆走出寝殿。院中晚风迎面吹来，他在廊下站了片刻，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年嘴唇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浴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