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阳没有骗赵锐,那套房子的风水确实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极好的。赵锐夫妻能选中那套房子,本身也是气运使然。

    但问题是,楼上的那个人。

    俞阳第一次去看房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个花臂男人。他的命格很特殊,只要利用好了,反而是有利于赵锐一家的好事。

    他脑子里原本想着这件事情,思绪却不受控制,脑海里飘过1356的身影。

    目前已经很少能有人和事萦绕在他脑子里,驱逐不散。

    或许他只是怀念1356作为系统时在他身边的日子了。

    过了几天,他拎着两只伊比利亚火腿和一箱据说市面上很难买到的野生松露,又来找江星统了。

    他很喜欢叫江星统出来吃饭。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发现江星统的爱好似乎只有这一个。

    她对购物不感兴趣,对娱乐不感兴趣,对旅行不感兴趣,甚至连星币这种蓝星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执念。

    “你就没有别的爱好吗?”俞阳有忍不住问她。

    江星统摇头:“目前没有。”

    俞阳沉默了两秒:“那我还是多带你吃点吃的吧。”

    以前你就是个系统,什么都吃不上,现在变人了,多吃点儿吧。

    江星统:“......”她不愿评价,俞阳作为蓝星人,表达感谢的方式永远都太淳朴了。

    要么就是吃吃喝喝,要么就是稀有的吃吃喝喝。

    这回吃饭的地方也是俞阳挑的,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馆子,门面不起眼,但菜做得极好。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手上的刀工却利落得不像话,滚烫的水煮鱼片上边飘着鲜亮的红色灯笼椒,加上一勺热油,简直鲜上加鲜。

    这个时候,赵锐忽然给他打了个电话,俞阳没开免提,不过对方的语气应当很兴奋,喜悦直接透过媒介扩散到空气中。

    俞阳完全没有避着江星统,反而说起了赵锐的事。

    “他说最近运气好得不像话。”俞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此刻像是个考了满分求老师表扬的学生。

    “明明已经被对家抢走的合同最后又到了他手里。几乎没有胜算的竞标也拿下来了。他老婆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一切指标都正常,胎儿发育得很好。”

    江星统夹起一片鱼肉,慢嚼着鱼肉的鲜甜:“所以那房子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楼上那个人已经搬走了。”

    江星统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俞阳正色分析:“花臂男的生意出了大问题,最大的一个项目垮了,现金流周转不开去借了高利贷,利滚利根本兜不住。房子卖了,破产了,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江星统想起他以往惯常的手笔:“你更改了他们的风水局?”

    俞阳没急着答话,他打开窗帘,让下午的光线斜切进来,确认了刻度,然后才缓缓道。

    “那套房子的坐向不错,门的朝向、窗户的朝向都经过设计,主卧压着延年方,厨房落在天医位这些不必说。赵锐挑它的时候最早出于眼缘,但他这个人气运也不错,眼缘好的东西往往本身就该是他的。”俞阳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价,“那套房子的风水格局,先天就带着一层‘清正拢福’的壳,不需要任何人动手脚。”

    江星统听出了他话里那层含蓄的撇清:“所以你什么都没改?”

    “改了。”俞阳坦然道:“但我改的不是房子。”

    他抬起手在掌心画圈示意:“赵锐那位邻居,命格十恶大败,听起来吓人,其实不罕见。罕见的在他祖上有人给他开过一道玄识,相当于在命盘上凿了个洞,把‘败’的那一面堵回去,又从别处引了东西进来补上。”

    “引的东西,就是别人的气运。”

    俞阳停下来,看着江星统,确认她正在好好听。

    “越是无序的环境,越是他能吸食的养料。你压他,他能反噬回去,你挤他,他能顺着缝隙钻进去蚕食。正常人在那种对抗里是耗不过他的,因为他吃的就是对抗本身产生的乱气。每一次冲突,对他而言都是一次进补。”

    江星统有点理解为什么蓝星人讲究别和恶人恶意缠斗了,看来真有命理上的说法。她了然:“那他遇到赵锐那套房子,算踢到铁板了。”

    “对。”俞阳笑了一下,“那套房子的风水是‘清’字当头的局,气运走的是规整路线,从巽位入、从乾位出,直接过滤掉这些乱气。所以为了让赵锐不要对抗他产生新的乱气,我让他平日里避着对方。”甚至让他先搬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随手搁在桌面上,正反面各朝一个方向。

    “我唯一做的事,就是把这个风水局的‘收口’收紧了一点。”他用指尖把那枚铜钱拨正,“让房子的气场过滤得更密、运转得更快,等于是把水的流速加快,让那条食腐的鱼没得吃。”

    说起来就是他没有动他的命,没有改他的运,只是让环境变得更像它本该是的那个样子

    江星统看着桌上那枚铜钱,忽然笑了一声。说起来很轻巧,但让一个风水局的运转速度加快,这叫顺水推舟?

    俞阳把铜钱收回去,踹在口袋里,沉静道:“你教过我的,不要轻易改别人的因果。但因果本身要是歪的,把它扶正,不算动手。”

    江星统轻声说:“你现在真的很厉害。”

    而俞阳也在观察她。

    以前做系统的时候,1356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存在,冷静、理性、无所不能。

    现在倒好,成了一个只会埋头干饭的普通人,连“爱好”都只有吃这一个。

    他摇头,不过1356做什么都有它的道理,它辅佐他的时候,他就觉得它是超强的能量体,是能让他无条件信任的第一个“人”。

    当初是这样,那么此时,他也什么都不需要问,只要配合即可。

    他皱着眉想,下一次吃什么呢?

    *

    吃完饭,江星统谢绝了俞阳要送她回家的提议,选择用散步的方式去消食。

    俞阳和她不一样,人家的时间比她紧张多了,好多人排着队要见他,吃饭时候打过来的电话就比房产中介都多了,她让他先去处理事情了。

    小鹿市的夜晚很安静,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晚风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得不快,想到家里林凤霞这个点应该在客厅看电视,江平应该在书房看报纸,江耀城......不知道在哪儿,反正不会在家。

    但还没走到家门口,她就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而且,夹杂着林凤霞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星统加快了速度,冲向家里。

    她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一片狼藉,摔碎的玻璃水杯,流淌了一地的茶叶,厨房里冒出一股菜烧糊的味道。

    江星统把火关掉,又检查了一番,确定没别的隐患才回到客厅。

    林凤霞向来是家里最为情绪平静的一个,表情也永远是温和的,就连之前大舅林洛河来这儿借钱后摔门而去,林凤霞都没有记仇,反而又在和林洛河偷偷联系。

    这些江星统都装作不知道,只要林凤霞再没有胡乱转钱,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的林凤霞坐在沙发上,再也没有温和的面色,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愤怒和悲伤。

    江平站在客厅中间,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暴起:“蠢货!老子真不知道你怎么能干出这么蠢的事儿!”

    江星统顺着江平的视线看过去,才发先江耀城居然缩在角落里,脸上有几块淤青,不知是自己瞎搞的还是被江平打的。

    平时那个智商被抽干,暴躁来暴躁去,对谁都没好脸色的江耀城,此刻像是没什么力气。

    头低得快要埋进膝盖里,两只手抱着膝,无论江平怎么骂,林凤霞怎么哭,他都一个字儿都不说。

    江星统站在门口,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凤霞身上。

    林凤霞看到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眼泪掉得更凶了,在江星统反复劝说下才把事儿断断续续多清楚。

    事情比江星统想象的棘手一些。

    江耀城毕业以后一直不找工作,太好的他压根儿够不上,卖苦力的基础活儿他也不干。

    江平只能托关系给他找了好几个做工的地方,他都是去了两天就不去了,不是嫌累就是嫌钱少,要不就是嫌领导管得太多。江平气得不行,但也没办法。

    后来江平想让他去技工学院学一门技术,电工也好,汽修也好,当个厨子都好,总归是一门吃饭的手艺。江耀城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江耀城身上丁点儿本事都没有,但就是有那么股自信,觉得自己是做大事儿的人,他信奉网上流传的“钱不是攒出来的,是赚出来的,只要找到方法,钱就能呈指数增长”这句名言。

    他尤其轻视那些工资少而固定的人,包括江星统、江平、林凤霞,在他眼里都是劳碌而平庸的人,他坚信只要找到机会,就能一鸣惊人。

    所以抱着这种心思,还真叫他认识了一个“贵人”。

    那个人叫宋杰,据说是某个老板的儿子,家里挺有钱的,每天开着不同的豪车,约着不同的小模特,戴着不下七位数的名牌表,出手也阔绰,请客组局一点儿也不含糊。

    江耀城有段时间就爱结识人脉,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经过推荐,也是在一个饭局上认识宋杰的。

    宋杰对谁很热情,对他也是,一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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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兄弟”,把江耀城听得心里特美。

    宋杰这种人什么家世啊,听说半官半商,再往深不详,但他那花销不是盖的,至少是能赚大钱的人。

    江耀城就总想从这种阔佬身上学点“生意经”,但凡混进对方圈子里,他嘴里掉下的一块肉渣估计都能让他小富一阵。

    他认定宋杰可能会成他的“贵人”,就这么每天混在宋杰屁股后边儿,人家遛车他跟着,人家组局他敬酒,人家请客他买单。

    他巴结着宋杰,甚至有时候还得填宋杰一些消费的账,不过为了以后自己一飞冲天的事业,也咬咬牙替他掏钱。

    当宋杰有天煞有介事地跟他说,小鹿市要建一个大型汽修汽车检修厂,还是政策扶持的项目的时候,江耀城眼睛亮了。

    宋杰和他说,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他家里有关系才能拿到这个项目,这个信息源很宝贵,绝对不能和别人说。

    江耀城点头如捣蒜。

    宋杰接着说,做这个项目越快越好,不能被人捷足先登,那样钱就是别人的了。

    江耀城表示绝对理解。

    宋杰又皱眉说,现在还缺几笔投资,投了资就算入股,以后坐着拿分成就行。

    江耀城倒是犹豫了几秒,一是想到自己空空的口袋,二是想到宋杰这么有钱,不像是缺几笔投资钱的人啊。要是他都投了,不久赚的也多,还轮得到别人吗?

    江耀城的脑子就有用了几秒。

    可宋杰却意味深长地说:“我手底下的项目太多,顾不过来,才问问你的,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咱们还是兄弟,以后还有好的我再找你。”

    “不过耀城,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有的。你投了这钱,以后就是股东,什么都不用干,每个月好几万分红往你卡里打。你想想多爽?”

    江耀城心红的不行,但是为难,他确实没钱。

    宋杰却循循善诱:“机会是不等人的,你错过这次,让人家抓住机会成了老板,而你还是这种混一天算一天的样子吗?”

    这句话简直往江耀城心窝上戳,江耀城想了不到三秒钟就决定“拼一把”。

    在宋杰的指导下,江耀城办了几张额度高的信用卡,直接把卡给了宋杰,方便他套出现金来投资,宋杰保证只要等分红了就能还上,轻轻松松的。

    本来江耀城心里还有点忐忑,要说他那个贫穷的小家虽然没什么钱,但是收支基本均衡,都没碰过信用卡这种东西。

    可按宋杰的话来说:“你这不叫冒险,这叫加杠杆,人家投资大佬都这么做的,是为了以后赚的更多”。

    江耀城就放心了,甚至把卡交给人家的时候还咬咬牙说:“杰哥,这几张卡交给你我放心,你就为了咱们的项目放开干就行,该用钱的时候就用,不用省着。”

    宋杰更是一脸感动:“放心吧耀城,都是为了项目,哥肯定把钱都用在刀刃上。”

    一开始,宋杰还时不时给他打电话,要么说项目很顺利,他刚见了哪几个官方人员,一会儿又醉醺醺的,说为了拉技术骨干喝得头都疼。

    这让江耀城更加激动,以为马上就要成了,这个时候恨不得替宋杰去挡酒,去头疼。

    可宋杰每次都劝退他,说这些酒局上的人心思沉,水也深,他太年轻玩儿不了这些,怕反而坏事儿。

    江耀城一听觉得有道理,只能把所有希望放在宋杰身上,想着马上就要躺平赚钱的美梦,他一天天等下去。

    然后从春天等到秋天,等到宋杰那边的消息越来越少,等到宋杰这人差不多都销声匿迹了,等到黄花菜都凉了。

    江耀城发现不对劲儿了,拼命和周围的人打听宋杰的消息。

    过了没多久,宋杰回电话给他,语气轻飘飘的,说政策变了,汽修厂的计划泡汤了,融资当然也算失败了。江耀城当时还没反应过来,问了句“那我的钱呢”。

    宋杰笑了,那个笑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不是抱歉,更像是种无奈:“耀城啊,投资有赚有赔。你见过哪个投资稳赚不赔的的,政策变化这种事儿他妈的就像天灾,谁能预料?我也是受害者啊,我家里投的比你还多呢,我找谁要去?”

    江耀城懵了。

    他去找宋杰,宋杰不见他,电话也打不通了。他又去找那几个一起“投资”的人,发现大家都一样,钱投进去了,人找不到了。

    然后他收到了银行的催账短信。

    好几张卡的账单,他当时按照最高额度办理的,每一张都被刷爆了,加起来有一百五十多万星币。

    江耀城彻底慌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跟家里说。他每天躲在外面,晚上才敢回家,吃饭也不在家里吃,生怕被江平看出什么。

    直到银行的催收电话打到了家里,林凤霞接的,一切才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