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用各种方法,在密山区入口这条路上四处乱窜,前几次总是回到了电话亭,等到时间慢慢超过2点,车里的人已经又急又怒,说话也越发烦躁起来。

    “秀琴啊,你到底认不认识路啊,咱们怎么一直转圈儿。”

    “是啊,明超让咱们别迟到,这半天还没找找路可怎么办啊!”

    “秀琴,你那导航到底靠不靠谱,别带着一车人迟到了。”

    有个年龄最大的老师先发难了:“谁叫你们刚才就顾着聊天了,现在好了,路也看错了,都要迟到了!我的老脸也要丢了!”

    曹秀琴也烦躁,但又没办法,只能吃着闷气,接着又打了个转,再次按照最初的记忆驶向那条路。

    这回,眼前豁然开朗,环岛上伫立着密山区、秀山区、龙花区的接壤标志,一个雕塑着三座山头的硕大铜像。

    “对了!对了!就是这里!”后座的贾老师差点哭出来。

    车里所有人终于长出一口气,但没有人有力气说话,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片刻,只见环岛周边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车流像蜗牛一样缓慢蠕动。等她们终于蹭到会议堂外边时,那几位老教师完全不顾曹秀琴,车门还没完全打开就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会议堂狂奔。

    而曹秀琴咬着牙,只能在满满当当的停车场里漫无边际地找停车位。

    ......

    密山区第一星校的报告厅里已经座无虚席。

    两点整的时候主持人开始介绍会议议程,前排零星剩下三个空位,是留给迟到的人。

    两点十分第一个领导发言,两点半第二个领导发言,两点五十轮到星校管理局局长发言。

    这时报告厅侧门被推开了。

    只见来自秀山区第三十七星校教务处几个人鱼贯而入,她们的脸上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又捂着脸,飞快窜进去找了前排那几个位置坐下。星校管理局总局长皱了皱眉,但语气没有停顿,继续讲下去。

    又过了十分钟,会议堂的门再次被打开,全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人吸引过去。

    只见曹秀琴像是过街老鼠一般,讪讪地笑着,慢慢回身关上门,尽量压低自己存在感。

    然而等她回过头找座位时却傻眼了,会堂几乎所有的座位都满了,刚才进来的三个老教师恰好把前排空余的位置都占了,只剩下最后边的中间有几个空位。

    然而要想到达最后边中间的位置,得穿过不少已经就座的人员......

    曹秀琴一时脑子一片空白,干脆就站在那里呆滞着,她胸前带有星校名称的胸牌变成被众人审视的刺眼标识。

    全场几百双眼睛,都在看那个牌子,看她。

    终于,星校管理局长冷眼白了她一下,忍受不了他讲话的时候,有这样的蠢货像只麻雀似得杵在那里。

    “迟到的人请尽快就坐,摆什么造型!想让大家都看着你吗!”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报告厅,“也请各个星校引以为戒,请合理安排出行时间,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我已经反复和各位星校负责人说过了,下午开会事宜重大,不能迟到!有些星校怎么通知的,当儿戏吗!”

    星校局局长越说脸色越差劲儿,瞪了曹秀琴一眼又一眼,就差说“别给你们星校丢人”了。

    “不好意思”“让一下”“过一下”曹秀琴觉得自己的脸在燃烧,她被迫让人给她不断让座,嘴里发出一些含糊的“抱歉”“对不起”,像一只被驱赶的家禽一样,硬着头皮穿过一整排座位。

    等她终于在那几个空位上坐下来,全身上下已经被汗浸透了。

    好不容易坐下,还没等松口气,她看到前排的明超此刻也恰好回过头,不带情绪地看了她一眼。

    曹秀琴:“......”

    等没人注意她了,她稍微缓过来些,劝自己冷静,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星校人员编制固定,能随便辞退她吗,自然不能。她又想了下脱身的理由,万一明超一会儿找她算账......她就说和江星统她们争执,错过了时间。

    曹秀琴觉得只要把锅甩出去了,明超就算再生气,也不能逮着她一个生气吧。

    然后她下意识想起,她都迟到了,那俩人估计迟到更厉害吧,居然现在都没到吗?

    她正沾沾自喜地四处张望,一转眼就对上了陈敏戏谑的目光。

    只见前排的陈敏笑意盈盈的,和她比了个胜利者的手势。然后曹秀琴视线往旁边移动,见陈敏旁边坐着的背影,那不就是江星统吗?

    曹秀琴瞬间张大眼睛,不确定地看了又看,再三确定,最后傻了眼。

    捱到散了会,人们陆陆续续走出去,明超铁青着脸,在群里通知让她们在校门口等一等,他有话要说。

    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

    江星统和陈敏到的时候,曹秀琴已经在那里甩锅了。

    熟悉的无辜表情,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味道。

    “哎呀领导,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主动接了这活儿也不求您多看重我,但也不能冤枉我啊!”她一副委屈样:“我是按照时间点早早就过去的,但是江老师和陈老师嫌我车太挤,不愿意上车,还和我争执了几句。”

    她越说越来劲儿:“我也是好心让她俩上车,这才耽误了些时间,您不信问王老师她们几位啊。”

    陈敏一听这种绿茶发言,感觉自己的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顶,气急败坏就要冲上去和她理论。

    江星统拽住她,然而还没等她俩说话,明超先忍无可忍了。

    星校管理局一众星官对他的黑脸,回去即将面对的星校长的斥责,因为行政事故要写的报告,都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得他破口冷笑:“曹秀琴,你的意思是我让你去接人,你口口声声说车里坐得下,结果下午变成坐不下了。而且她俩没上车,你就直接走了?”

    “你们比她俩先走?留下她俩自己想办法?”

    曹秀琴瞬间哑口无言。

    明超忍无可忍,破口大骂:“你说她们耽误你的时间?你怎么有脸说的!江星统和陈敏在会议前二十分钟就到了,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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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你比她们晚了快要一小时!而且是你开车先走的,你把她俩扔到校门口,她们都能比你先到!你说说你究竟在路上做什么了!你在磨洋工吗!”

    “是你主动说下午能把这几个人带过去的,我哪儿知道你是这么没时间意识的人!我对你盲目信任你是我活该,但你自己对自己也没个数吗?这么简单的破事儿在你手里都能搞砸,你说你没有金刚钻非得揽什么瓷器活?”

    “你是不是故意给我添堵的!你让星校管理局的领导们怎么看我们星校!你让我们星校的形象简直毁于一旦!”

    陈敏在一旁愣怔着吃瓜,突然小声和江星统说:“我怎么觉得明主任平时做事儿挺不公平的,也不讲道理。但是这会儿发火的时候,倒是脑子清醒了,也开始讲道理了。”

    江星统皱着眉提醒:“小声。”

    明超的火气一时半会儿根本下不去,直接指着曹秀琴的鼻子骂,那股邪火没有随着骂人降下去,反而越烧越旺。

    曹秀琴即使被骂的像个鹌鹑,还在想尽办法使坏,很不服地质疑:“明主任,您也知道我是开车先走的,我怎么可能比她们更晚到呢。不对,她们怎么可能比我更早到呢!她们就确定没迟到吗?为什么总骂我一个人?”

    “我们没迟到哦,而且我们打车来的呀,”陈敏一脸无辜,“我们兢兢业业,怕耽误开会,跟司机说我们的会议很重要,司机师傅特别好,直接绕小路就过来了。也就花了二十来分钟吧,挺快的。”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着曹秀琴:“话说你们怎么到的这么慢啊?按理说四十分钟足够了呀,密山区虽然远,但也不至于开一个多小时吧?”

    曹秀琴的嘴唇在发抖,二十分钟?怎么可能?

    陈敏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恶意的关切,“你是不是在车上聊天,认错路了?这么重要的会议,您怎么不着急呢?”

    她叹了口气,用一种十分理解的语气说:“估计是更年期了吧,脑子也不好使了。曹老师,您可得注意身体啊,平时少操点心,多休息。”

    曹秀琴气得正要还嘴,明超这回对曹秀琴彻底没了耐心,冷笑:“她俩到的时候在前边签到,我看到了,你的意思是说我眼瞎吗?”

    曹秀琴百口莫辩:“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曹秀琴,你好好反思下你自己吧,就是你的问题,别总往别人身上推!贾老师她们都说了,你在路上没完没了和她们聊天,炫耀自己老公和新车,把路走错了好几回。”明超的话像冰水一样浇在曹秀琴心里:“她们几个人都那么说了,肯定不是假话。曹秀琴,你平时多不靠谱我也忍了,但今天你太不负责任了!以后多动动你的驴脑子!”

    “我不是,我没有。”曹秀琴本来还在下意识辩解,然而当看向旁边坐过她车的王老师、甄老师还有丛老师,她们不约而同转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曹秀琴瞬间哑口无声了。

    明超见她没话辩解了,冷笑一声,气势汹汹地走了。

    曹秀琴像被彻底抽了魂儿似的,半天没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