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吃了很好吃的一顿饭,尤其见到了以前的宿主,像是见到了旷世经年的旧友,连带着蓝星人这具身体的多巴胺都分泌很多,江星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快乐的反应。
比如她的神经很兴奋,多巴胺分泌过多,完全扰乱了她以往的作息。
所以晚上反而睡不好,起得很早。
吃完早餐,她发现手机一直在震动。
目前还未到上班时间,她的手机如果多次震动,一般全是工作消息。
她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是教务处的群消息。
明超(教务长):【紧急通知:今天下午两点,小鹿市全体教务教研人员大会,地点在密山区第一星校。所有人必须参加。不得缺席!不得迟到!缺席按工作严重失误处理!】
明超(教务长):【有大领导有大领导有大领导!再说一遍!不许迟到!!】
这两条消息连续乘以3,后面还跟了一长串@所有人。
江星统放下手机,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起床。
她洗漱、换衣、吃早饭,整个过程像往常一样精确。但她的右眼皮跳了两下,这在蓝星的文化里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
到了星校,教务处也正在讨论下午的会议。其他倒没什么,主要这路程太远,以往是星校统一包大巴车给老师坐,但是后来崔鸿上位以后,打着节省精算的名头削减了不少有利于普通老师的开支,所以连大巴都没有了。
教务处有些人坐不住,在工作群里讨论起来。
“怎么去啊?密山区那么远。”
“就是啊,咱们这儿在城西,密山区在城东,一南一北至少三十公里呢。”
“谁有车?能不能捎一段?”
几个老师在办公室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个时候群里明超又发了条消息。
明超:【曹秀琴老师已同我说了,她负责接送教务处所有人员,车费之后上报报销,所有人请在13:00于星校门口集合。】
“她平时都见不着人,工作是一件都不干,全摊在别人头上。每次就故意在这种时候出风头,刷一波存在感,然后继续连日旷她的工!”陈敏先察觉到不对劲,凑到江星统旁边小声说:“她怎么这么会啊,平时出最少的力,干最少的事,表现的时候全让她表现了。”
江星统也这样想,但她不会说出来。她想着事,继续整理开会要带的材料。
到了出发的时候,事情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她们都按时安点儿地来到星校门口,曹秀琴那辆车停在那里,车上除了她和陈敏,已经坐了三个人。
她的车是六座车,按理说全都能拉的下。可此时除了车上的四人,后边摆的全是曹秀琴自己的东西。比如从商场大购特购的一堆衣服,打网球的球拍和球,游泳的泳衣,甚至还有压缩的帐篷和折叠床垫,堆得严严实实,连一丝能坐人的缝隙都没留出来。
陈敏和江星统走过来,看到车最后座的那些东西,忍不住道:“曹老师,您不是说接我们吗?后边这么多东西怎么能坐得下。”
曹秀琴随意往后看了眼:“哎呀陈敏妹妹,你说姐姐现在就是记性不好,忘了腾东西。”她掩着嘴笑笑:“要不你俩挤一挤,后座往后还有点儿地方,你俩凑合凑合?”
那就是后备厢了。
这意思,是东西得在座位上放着,她俩去蹲在后备厢??
陈敏瞬间一股火窜上来:“曹老师,是您主动说要接我们,所以明超部长才进行了相应安排,而且您也不是白接,之后您也能进行相应报销的!为什么要这样!”
“哎呀!我主动帮人还有错啦,我不帮是本分,帮了是情分。”曹秀琴的声音还是甜腻的,有种对付两个年轻后辈的得心应手:“这不是也能坐嘛,你和小江妹妹都是年轻人,忍一忍就直接过去了,难道非得让我把那么多东西收拾好才肯坐嘛?”
她捂着嘴打趣:“你俩是小公主吗?”
陈敏气得直咬牙,却又听曹秀琴反而清新脱俗地甩了个锅:“同事一场就不多说了。总之你们自己看,别非得和我掰扯哈,耽误大家时间。”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装出来的无奈,但眼睛里的笑是真实的,某种恶意得逞后的笑,一种欺压弱者后很爽的笑。
陈敏处于气急败坏的状态,一时间竟然没能相处什么措辞,加上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确耽误了几分钟,车里坐着的几个老教师先不高兴了,面色沉下来。其中有一个竟然和江星统说:“小江,平时你最懂事儿了,咱们特殊情况,曹老师现在东西确实太多收拾不了,要不你俩先上来,过去以后再说。”
江星统面无表情地看着曹秀琴那张巧笑嫣然,一点儿都没有不好意思的脸。
陈敏的脸色沉了下来:“曹老师,你这样的话,之后我可得和明超部长说——”
“那说什么啊妹妹,姐姐这不是接你们了嘛,是你自己不上来。”曹秀琴打断她,“算啦,姐姐本来是最热心肠的人哒,你俩不上的话我就走啦,要是带着大家一起迟到就不好了。反正还有公交车、出租车,不都能到嘛。”
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公交车可能来不及,毕竟密山区挺远的。打车嘛也就一百五十个星币左右,两个妹妹应该出得起吧?”
陈敏气得脸都红了:“曹秀琴,你怎么说话呢?”
曹秀琴伸出手,比了个“V”字手势,朝陈敏晃了晃,然后启动车子,直接开走了。
还留下她笑盈盈的尾音:“拜拜啦妹妹们,到时候见。”
陈敏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什么人啊这是!怎么这么恶心!以前求人帮忙的时候叫得比谁都亲热,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
在陈敏骂骂咧咧,认为一定是曹秀琴之前找她帮忙,被她火眼金睛看出什么货色拒绝后蓄意报复的时候,江星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拿出通讯仪,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十分。
曹秀琴之所以刚才和她们唇枪舌战,故意和她俩掰扯半天,是因为她已经有了交通工具,只要她启动车,就完全来得及。而她俩如果没有曹秀琴接,换别的交通工具压根儿来不及,因为找任务交通工具都有启动时间。
比如打车,要等车,比如坐公交,也要等趟次。
会议两点开始。从城西到城东,公交车要换乘两次,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肯定来不及。打车的话,一百五十个星币确实贵,即使出得起,这段路也出了名的拥堵,等车过来又是不少的时间。
陈敏一脸焦头烂额样,江星统则是沉着气,在等车的时候思考,迟到的话怎么弥补。
“江老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星统转过头。
余移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冲锋衣,笑眯眯地问:“需要帮忙吗?”
江星统只思考了两秒:“我们要去密山区第一星校开会,最好是1点50之前到。”
因为密山区第一星校占地面积大,校门口不让没有报备过的车进去,而她们从星校正门走过去也得走至少七八分钟才能到会议室。
余移点了点头:“走吧。”江星统跟了上去,陈敏愣了一下,也小跑着跟上了。
直到上了车,陈敏才心有余悸地嚷嚷:“江老师,幸亏您朋友在附近,你说这不是赶巧了,要不咱俩肯定要迟到!”说着,她马上看了下表,还剩45分钟。
虽然时间很紧,仍旧可能会迟到,不过她现在的心里已经踏实多了,于是对余移说:“您也不用太着急了,不用非得赶那个点儿,咱不会为了时间忽视安全。”
然后她听到正在开车的年轻男人轻笑了一声,没有什么情绪,但应该是表示赞同的意思。
陈敏挠头:“我说真的,其实这会儿正是下午上班点儿,密山区那边要比咱们这边车流量大,没必要太赶的。”
余移若有所思地通过后视镜看了一下两人:“好的好的。”
一路上,车速很平稳,但陈敏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怎么回事,总觉得只要她不看窗外,和前边的司机搭话的时候,车子就突然有种风驰电掣的速度。
陈敏迷惑,这突然的推背感是怎么回事儿?
然而等她再看向窗外时,景色已经全然陌生。
她能判断出来,这走的不是她们平时经常去的那条路,她疑惑地看江星统。江星统还是那副淡然的神情,只说:“余移,不用发挥太好,不着急。”
余移:“好的哦。”
然后,陈敏下车的时候发现距离开会点还有25分钟,她感觉脑褶皱被抽平了。
虽然秀山区这边不算堵,但密山段出口算拥堵路段。然后两截加起来30公里,不到30分钟?
陈敏讪讪地笑:“余师傅您的车技真好。”
余移谦虚:“没事,我平时爱开车四处转,抄了条近路而已。”
“不不不。”陈敏惊恐摆手:“您别骗我,我感觉您这车技绝对是练过的,您是不是赛车队里的啊?或者,是那种户外越野队的?”
余移:“也有可能是末世被丧尸抓,跑着跑着就练出来了。”
江星统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余移噤声不说了,倒是陈敏捂着嘴笑:“哎呀,您真幽默啊,我们班学生也有些特别喜欢看末世小说,所以我懂你说的梗啦。”
送到人,余移一个丝滑甩尾,开着车漂移走了。
陈敏不禁觉得魔幻,原本她们都要迟到了,谁承想不仅早到了,还在门口能开几句玩笑话?
等她们慢悠悠地去了会堂时,在场的人陆陆续续坐了一多半,然而她好像还没看到曹秀琴她们一行人。
开会前是要集体拍一下照的,证明自己到过,现在曹秀琴她们没来,自然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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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对啊。”陈敏又看了一遍:“曹秀琴比咱们早走,怎么现在都没到。”
人呢?
*
与此同时,车里一片凝固的氛围,曹秀琴脑门上更是冒了不少冷汗,车里的冷风把她脑门吹得更疼了。
在十几分钟前,一切都挺顺利的,她们下了高速就能到密山区。虽然出口会堵,但到会堂有充足的时间。
车里的人一放松,就开始闲聊了。
“秀琴,你这车真舒服,坐着就是稳。”
“那是,人家秀琴这车听说老公专门给买的,听说落地五十多万星币呢。”
曹秀琴听着后座的恭维,嘴角微微翘着,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搭在窗框上,惬意的很。
“姐姐们,别拿我取乐了,这有什么?就是代步而已。”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老公非要给我买这个,我说不用不用,他说你平时工作那么辛苦,开个好点的车也舒服。我也是拗不过他。”
“你老公对你真好。”
“是啊,这车坐着其实还挺舒服,主要是宽敞。”
也就那么一个老教师有点过意不去,担忧地说了句:“可惜小江她们,不会迟到吧。”
车里陡然安静片刻,然后曹秀琴还是声音带笑:“小江妹妹她们就是年轻,什么也不能忍,你说咱们那个年代,人们都没钱,哪儿有这么好用的交通工具,好不容易买张火车票,车里人叠着人,这种罪都受过了。再说我这东西这么多,帐篷这些东西又折不断又是死的,腾地方太麻烦,她们是活的啊,弯弯腰就挤进来了,不能将就,我有什么办法。”
“还有啊,我觉得她们年轻人还是需要敲打。那个小陈,每天眼高于顶,我看挺难支使的。还有小江,唉,不说啦......”
“小江怎么了?”一个人问:“我觉得小江这孩子挺好啊,平时做的活儿也算多了,而且你俩之前关系不是还好吗,我看小江总是帮你交表什么的。”
曹秀琴叹气:“嗐,那才多大点事儿啊,我也就麻烦过她那么几次。这不,这回我好声好气地让她替我值班一下,人家不仅没答应,还朝我甩脸子。说的话那叫个难听。”
不知道事情的始末,车里几个人谁也不能判断。只有个别人尴尬地附和:“那确实,不帮就算了,说话难听可不好。”
曹秀琴立马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小年轻嘛,牙尖嘴利的,对她以后也不好。”
接着,她若有所思地说:“而且以后要是经常开会的话,明超部长估计都得让我接大家。一开始就这样,那我也不太想带她们了。”
她这么说了,车里几个人想到江星统和陈敏的遭遇,都噤了声,这几个老的老,没驾照的没驾照,要是下回曹秀琴把她们扔在校门口,那还真不方便。再也没人为那两个年轻人说话了。
曹秀琴达到目的,得意地看了一眼导航,显示已到达密山区,目的地路线还有十分钟。她踩了踩油门,车子加速了一些。
然而,二十分钟后。
“奇怪......”曹秀琴皱着眉,看着前方的路,“这条路我怎么不认识?”
她确认了下导航,导航提示:“前方四百米掉头。”
她掉了个头,又开了五分钟。
“这个路口……怎么又回来了?”
导航再次提示:“前方四百米,掉头。”
车里的人也发现了不对。
“秀琴,你是不是开错了?”
“不可能啊,这条路我和我老公经常走,而且我还开的导航!”
有老师看时间越来越接近,已经急了,“那你导航是不是坏了!按照你自己的经验走试试。”
于是曹秀琴关掉导航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
但不管怎么开,她们总是回到同一个路口。那个路口有一个标志性的红色电话亭和一排柏树,柏树的树叶微微晃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
第四次经过那个路口的时候,曹秀琴的脸色已经白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有点发颤,要知道,这回她为了给那俩人穿小鞋,特意耍了个心眼,和明超主动说绝对把所有人按时送到。
而现在,她看起来要拉着一车人迟到了。
后座的人也慌了。
“咱们是不是遇上鬼打墙了?”
“别瞎说!大白天的哪来的鬼打墙!肯定是秀琴刚才就顾着聊天了,路线没看对!”
“那怎么一直在这儿转圈?这地方我刚才看了,咱们至少经过四次了!”
曹秀琴咬了咬牙,猛打方向盘,拐进了一条小路。她不信邪,她今天就不信开不出去。
十分钟后。
同样的拐弯处,同样的红色电话亭和银杏树。
曹秀琴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车里也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