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鲟鱼本来就少见,更别说这种个头巨大、一看就是满腹鱼籽的母鱼。
摊贩、买菜的、路过的,全都围了过来。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鲟鱼?还这么多条?”
“从哪儿搞来的?这得值老鼻子钱了!”
“看那肚子,鼓的,里面全是籽啊!”
李小强这会儿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倍儿有光。
他指挥着帮工把鱼抬到专门的案板上,抄起一把锋利的杀鱼刀。
“龙哥,嫂子,你们瞧好了,今天让你们开开眼!”
他手法熟练,先给鱼放血,然后从鱼腹下刀,小心翼翼地剖开。
刀锋划过,露出里面金黄饱满、一粒粒晶莹剔透的鱼籽,挤得密密麻麻。
“我滴娘哎,这么多鱼籽!”
“这成色,这饱满度,极品啊!”
“这一肚子籽,得有多少?”
“成色太好了!”李小强也眼睛放光,声音都有些抖。
“龙哥,这籽粒大饱满,颜色正,是上等货!”
他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把鱼籽刮出来,放进旁边准备好的干净盆里。
一条鱼剖完,盆里就堆起一座金黄的小山。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每开一条,周围就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六条鱼开完,足足装了大半盆鱼籽!
看着得有二十多斤!
剩下的鱼肉也是好东西,雪白紧实,被分门别类地放好。
李小强擦了把汗,看着那盆鱼籽,又看看旁边小山一样的鱼肉,激动得直搓手。
“龙哥,发了,这次真发了!”
“这鱼籽,我认识市里一个大饭店的采购,专收这玩意儿做高端鱼子酱,价格给得公道!”
“鱼肉也是好货,不少饭店抢着要!”
他拿出计算器,开始噼里啪啦地算。
“鱼籽按现在的行情,上等货一斤能到一千二。这里我估摸着有二十五斤左右,那就是三万!”
“鱼肉按品质分开算,这些加起来,少说也能卖个八千到一万。”
“龙哥,这一趟,你起码能拿这个数!”李小强伸出四根手指头,压低声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四万块!
在这年头,绝对是笔巨款了。普通工人干两年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唐雨欣在一旁听得小嘴微张,显然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秦玉龙心里也挺高兴,但面上还算镇定。
他知道李小强这人实在,不会坑他,给出的价格应该很公道。
“行,你看着处理,钱不急。”秦玉龙点点头。
“得嘞!龙哥你放心,包我身上!”李小强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他拿着厚厚一沓钞票,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无误后,乐呵呵地递给秦玉龙。
“龙哥,点点,四万三,要是卖的好,到时候我再多给你点!”
秦玉龙接过钱,厚厚一摞,手感扎实。
他也没客气,直接揣进怀里。
“谢了,小强,回头请你喝酒。”
“嗨,跟我客气啥!”李小强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周围看热闹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四万三!
现金!
就这么揣兜里了!
“我的妈呀,真卖了四万多?”
“钓几条鱼顶咱干好几年,这上哪儿说理去!”
“秦玉龙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
另一边,朱大彪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一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点子,看着既滑稽又凶狠。
他刚才带着几个落汤鸡小弟,一路逃到村口,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甘心。
平白无故挨了顿打,脸都丢光了,结果那水坑里还藏着那么大几条鲟鱼,全便宜了秦玉龙那小子?
那可是好几万块钱啊!
他越想越心疼,越想越冒火。
几个小弟也在旁边拱火。
“彪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咱挨了打,鱼还让他给截胡了?”
“就是,我看那小子钓了五六条,全是大鲟鱼,肚子鼓得跟球似的,肯定能卖大价钱!”
“我听说李小强都开价了,四万多块钱呢!”
“什么?四万多?”朱大彪眼珠子一下就红了。
那可是四万多!
他带着几个小弟在镇上收保护费,一年也弄不来这么多!
“狗东西,敢抢老子的鱼,还敢打老子!”朱大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道。
“走,去码头,那小子肯定还没走远,这钱,必须让他吐出来!”
“对,彪哥,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那小子敢不给,就废了他!”
几个小弟也来了精神,刚才在水坑里的怂样一扫而光,一个个又变得凶神恶煞。
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码头,刚挤进人群,正好看到秦玉龙从李小强手里接过那厚厚一沓钞票,随手揣进怀里。
那动作,那厚度,看得朱大彪心都在滴血。
“秦玉龙!”
朱大彪一声怒吼,拨开前面挡路的人,直接冲到了秦玉龙面前,手指头都快戳到秦玉龙鼻子上了。
“把钱放下,那是老子的钱!”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
秦玉龙抬眼,看着气喘如牛的朱大彪,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的钱?你喊它一声,看它答应你不?”
李小强也凑了过来,看清是朱大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压低声音对秦玉龙说。
“龙哥,你咋跟这混子惹上了?”
“这家伙是镇上有名的牛皮糖,沾上就甩不掉,专干些偷鸡摸狗、敲诈勒索的勾当。”
秦玉龙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朱大彪听见。
“人红是非多呗。眼红我抓到大鱼的人多了。”
“可像他这么脸皮厚,敢直接跑来明抢的,倒是不多见。”
这话跟刚才在礁石滩说的差不多,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杀伤力更强。
围观的人里不少认识朱大彪的,闻言都露出鄙夷的神色,低声议论起来。
朱大彪和他那几个小弟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你说谁脸皮厚?”朱大彪身后那个瘦高个跟班跳了出来,指着秦玉龙骂道。
“那东礁的滩涂和水坑,是我们彪哥先看上的地盘!”
“我们在那儿蹲了一上午,那里的鱼货自然是我们彪哥的!”
身后的几个小弟都跟着帮腔。
“就是,你不但抢了我们的地盘,打了我们的人,现在还想独吞鱼货卖钱?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赶紧把钱交出来,再赔我们医药费,不然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朱大彪有了小弟帮腔,腰杆又硬了,挺着胸脯,唾沫横飞。
“听见没?秦玉龙,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
“那地方是我们先占的,鱼就是我们的!你抢了我们的鱼,还动手打人,这笔账怎么算?”
“识相的,赶紧把钱拿来,再拿五千…不,一万块钱医药费,这事就算揭过去。要不然,哼哼…”
他捏了捏拳头,威胁意味十足。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无语了。
“这朱大彪也太不要脸了吧?人家钓的鱼,怎么就成他的了?”
“就是,那水坑谁都能去,钓到鱼各凭本事,哪有这么耍无赖的?”
“这不明摆着看人家卖了钱,眼红了想来抢嘛!”
朱大彪听到周围的议论,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他本来就是混子,要的就是不要脸。
他梗着脖子,冲着周围人吼道。
“看什么看?那水坑老子先占的,蹲了一上午,那鱼就是老子惊出来的!”
“不是我的难道是他的?”
秦玉龙都被他这强盗逻辑逗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动作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朱大彪,你这话说的,我听着都替你害臊。”
“照你这意思,那水坑你蹲过,里面的鱼就都是你的了?”
“那你咋不说这大海都是你的呢?你蹲海边这么多年,海里鱼虾是不是都该归你?”
“还你的鱼获,咬你钩子了吗?就在这儿喊。”
唐雨欣也气不过,从秦玉龙身后站出来,小脸气得通红。
“就是,我们自己钓上来的鱼,海边从来没这规矩!”
“你自己没本事,钓不到鱼,看我秦大哥钓到了就来抢,还倒打一耙,怪不得只能当混混!”
这话像是踩了朱大彪的尾巴,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臭娘们,你说什么?你敢瞧不起老子?”
朱大彪火冒三丈,伸手就去推搡秦玉龙,想把他扒拉开去抓唐雨欣。
“滚一边去,把钱拿来!”
他的手刚碰到秦玉龙的胸口,秦玉龙眼神一冷,动作比他快得多。
只见秦玉龙手臂一抬,快如闪电般抓住了朱大彪推过来的手腕,五指如同铁钳般骤然收紧!
“嗷!”
朱大彪感觉手腕像是被钢筋箍住,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剧痛让他惨叫出声,脸瞬间白了。
他想挣脱,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松开,你给老子松开!”
秦玉龙抓着他的手腕,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冰冷。
“滚犊子!还跑来抢我了?”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秦玉龙在镇上是什么名声,真当我好欺负啊?”
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子狠劲,听得周围人都一静。
这话倒是不假。
秦玉龙虽然以前穷,但在镇上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打架够狠,人也有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一般混混还真不太敢轻易惹他。
只是最近他忙着赚钱,低调了很多,倒让朱大彪这种二流子忘了这茬。
围观的人群也发出一阵嘘声和嘲笑。
“就是,人家凭本事钓的鱼,你朱大彪算哪根葱?”
“还你的鱼获,你钓上来的鱼呢?就那条海鲈?”
“脸皮真厚,打不过就来耍无赖!”
朱大彪被众人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疼又臊。
“你们懂个屁!”他梗着脖子,冲着人群嚷嚷。
“那水坑老子待了一上午,海货就是老子的,有什么问题?”
“这小子后来抢了位置,鱼就该是老子的!”
“放你娘的屁!”李小强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直接开骂。
“海边规矩,谁钓上来算谁的!”
“你蹲一天没收获,那是你没本事!还你的海货,你咋不说大海都是你家的呢?”
周围有人跟着起哄。
“就是,玉龙现在可是能人,开大奔的主,你也敢惹?”
“朱大彪,赶紧滚蛋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抢鱼抢到人家头上,还要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