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你暂且回去吧。”
听了南枝分析的萧云依旧保持怀疑态度,照对方的意思,鬼岚或许未必人,反倒像是一精怪妖物,可这世间,真的有妖物存在吗?
这对于萧云来说是天方夜谭,但南枝却对此坦然接受,昔日情蛊控心的景象历历在目,蛊何尝不是一个能控人心智的妖物呢?既然有蛊这种生物在世上,有其他妖物也奇怪吧?
如此想来,那鬼岚杀人如无形,行踪无影,多年追查都是一无所获,十年前六人身亡,皆被鬼岚砍下了手臂,如今郡王遇害,又被割下舌头,死者皆是死无全尸,杀手行事同样张狂,没留下任何痕迹,这般手段,极少人可以做到,可万一做这事的就不是人呢?
南枝已然为萧云开辟出全新的查案思路,只是这番论断能否被接纳,终究要看他如何抉择。
话既已送到,南枝也不必在此逗留了,毕竟这里的香她实在不喜,只是她刚走出没几步,便瞧见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细细一看,那人正是甘秀。
对方似乎在观察自己,但南枝没在意,径直离开大理寺。
走到街上,南枝发现人们已经开始挂旗了,一面面旗迎风舒展,正是为了下元节而准备。只因此前越溪水灾,今年下元节皇帝下令城中百姓皆要在下元节那日挂旗放灯,求水官解厄。
见众人忙着筹备节物,南枝亦随之准备妥当,准备在下元节当天放灯祈福。
几天后,下元节来临,当夜幕降临后,南集上便点起了入夜天灯,随后大大小小,各种款式的灯笼也亮了起来,前两盏灯已经被点燃,接下来便是众人放河灯。
“小姐,好多人呀?我们小心点。”
当南枝拿着灯来到浣溪河时,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听到桃桃的话后,她点点头,随后环顾了一圈,最后选择了一人少的地方。
“我们可以在这里吗?”
刚将河灯从篮子里拿出来,南枝便听到细软轻柔的语声,她回头一瞧,发现有两人,一人身穿白裙头戴斗笠,一身身穿青衣,未带斗笠。那青衣女一手拿篮子,一手扶着白衣女。
因为自身本就做布匹生意,所以南枝照着灯光一瞧,便发现白衣女所穿衣物乃云锦所做,这料子乃是皇家御用之物,唯有王公贵族所用,寻常百姓无权穿戴,所以此人一定是皇室中人。
想到这,南枝不免起来敬畏之心,她笑着点点头,接着往里挪了下,为她们腾出更多位置。
“姑娘请便。”
说完,南枝从篮子里取出一莲花灯,亲手将灯点燃后,便轻轻放入浣溪中。
莲花灯浮在水面上,顺着流水缓缓前行,白衣女见状,也拿出自己亲手制作的水官灯,准备一同祈福。
待白衣女将灯推入流水中,两盏灯火便在粼粼波光里交相辉映,最后随着万千灯连成一片星河,承载着祝愿与思念一同流向远方。
这溪面灯展虽多,但灯身皆是竹骨,烛油也是寻常菜油,入水不消几日,便会随流水化入泥沼,归于自然。
“姑娘眉间忧郁,眼带深情,相比这河灯不仅是为越溪百姓所放。”
南枝正望着远去的河灯,却听白衣女如此说,心,面上不由泛起几分局促,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转头对着白衣女一笑。
“姑娘所放灯盏样式也是别致,想来也有一番心意在其中。”
说罢,南枝便观察起白衣女,只见她听闻谈了口气,随后道:“我是为那前去越溪治水的兄长,他走了有些时日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只求他在外平安,快些归家,好将我嫂嫂带回家,让我看看她长什么样。”
兄长?嫂嫂?
听到这话的南枝心下一惊,对于眼前这女子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结合对方的衣服可以猜测她是皇室中人,她的兄长又去越溪治水,便只能是慕容祁。
那嫂嫂是指?
想到这一点的南枝心莫名有些慌,她有些不知所措,但眼前还有人,所以只能压下心中的那似羞涩,强行思考眼前人是谁。
慕容祁排行老三,那白衣女便不可是二公主,老四,老六和老七皆是皇子,那便只剩下老五,老八和老九。
八公主被囚禁于冷芳阁,并不能随意初入宫门,所以眼前之人不是五公主就是九公主。
“我与姑娘一见如故,甚是亲切,平时我也鲜少出门,不知可否劳烦姑娘,带我一同去集市走走?”
慕容雪话音刚落,便被身边的青云拉拉了手臂,她明白此番本就是偷偷出宫,不能在外待太久,奈何终日局于宫中苦读,实在向往宫外这繁华的光景,于是她又轻捏回去,示意对方安静。
“不用太久的,只带我逛一逛便好。”
听到这话的南枝也不好拒绝,便点头答应,于是二人便结伴朝着集市走去,而桃桃和青云则跟在两人身后。
“刚才姑娘说到你兄长归来后便将你嫂嫂带回家,你们已经见过了嘛?婚期已经定下了吗?就是待他归来之时。”
带着慕容雪走在集市上,南枝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因为对方带着斗笠,南枝并不能看见对方的神情,但她却感觉到对方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深深地看了一眼。
只听她一声轻笑。
“兄长将心上人防得严实着呢,他年纪渐长,父亲多次为他张罗亲事,可他屡屡推脱,一提及他的婚事就想办法往外跑,中秋节时家中再行催问,他才直言已经有心悦的女子,只待他去越溪治好水患,再归来告知我们……但现下已两月有余,也不知他何时才能回来。”
说罢,慕容雪偷偷靠近南枝,语气添了几分狡黠与好奇,只见她道:“我私底下给兄长打听过,可怎么询问对方都不肯说是那家的姑娘,如此神秘,让我好生好奇。”
察觉到对方的靠近,南枝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几分,既然已经知道对方是何身份还是小心点便是,谈话间,两人路过了一花灯摊。
慕容雪见有一灯是为海棠模样,便掏钱买下那灯,随后递给了南枝。
“送给你的,算是感谢你带我逛集市。”
见对方递给自己这样一盏海棠灯,南枝心中一暖,不好佛了对方的面子,便接下道谢,随后两人再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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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游。
“那在你心中,这位嫂嫂该是何模样,倘若你兄长带回来的姑娘,出生寻常,身份低微,你做何想法?”
两人从河这头走到南集这头,期间聊了不少事,南枝却总有意无意地绕回这个话题上,慕容雪看起来性子直爽,也不甚介意,对方问了,她也就回答。
“我倒没有想过要什么名门贵女做嫂嫂,兄长为人正直,只要是他喜欢的,品行良善,便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我也一样欢喜。”
说罢她侧头看向南枝,眼里带着几分狡黠,说道:“如果那人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我便更加好奇,她究竟有何魅力,又是如何能把我那寡淡的兄长,撩得失了分寸,还藏得这么严实,是长得美若天仙还是另有过人之处?”
听闻此话,南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海棠灯的灯架,灯影摇曳,印出她眼里的不安,心里染上一阵惧怕与羞愧。
慕容雪的话让她幡然醒悟,想到了一件事,她是如何让慕容祁喜欢上自己的?不是自己有什么特殊的魅力,也不是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是因为他中了自己的情蛊。
自己平平无奇,如果没有那蛊,对方可能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想到这一点,南枝变得有些失落,心中的羞涩化作了不安,她有些后悔写那封信给慕容祁了,她应该在复完仇后立马逃离的。
“你这般说,倒是个通透的性子。”
南枝不安地捏紧海棠灯,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对方说话,但心中的酸涩却一直挥之不去,抿了抿嘴唇。
“说起来。”
慕容雪话锋一转,语气增添了几分玩味,她如此道:“你倒是总揪着我兄长的事,莫不是也跟我好奇,想提前探探虚实?”
听到此话,南枝心中微紧,面上却不该色,浅浅垂眸。
“只不过是听你说得有趣,随口问问罢了。”
“哈哈,那等我兄长归来,我第一时间告知你……”
慕容雪笑出了声,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马蹄声便从远处传来,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引起了不少百姓的注意。
有些眼见的一下便认出来,于是便大吼出声。
“是苍王?殿下回来了?”
一听到这话,慕容雪和南枝两人神色骤变,前者慌忙按紧头顶斗笠,后者身形一矮,迅速朝人群中躲去。
两人皆是躲瘟神模样,待慕容祁率亲兵策马跑过整条长街,两人这才出来。
“今日天色已晚,我便先行回府了,改日有缘再聚!”
慕容雪言语间满是仓促,丢下这句话便急匆匆地离开了,独留南枝一人在原地神伤。
“我们也回去吧,桃桃。”
良久,南枝才留下这一句话。
与慕容雪交流了一番,眼下慕容祁归来,她再无喜悦之情,只有满心的纷乱。
回去之后的南枝也是心事重重,而慕容祁也是在归来的第一天便寻上了她。
“哼……”
见到对方的第一面,南枝便傲娇地哼了一声,她眼下正烦,不想给对方好脸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