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妇这小小铺面,属实容不下殿下这般尊贵人物,既然店铺布匹皆不入您眼,殿下又何必频频屈尊到访?”
正值日中,街市客流最盛之际,喧闹声此起彼伏,慕容欧依旧携众侍卫阔步而来,过往行人,看到这阵仗,依旧是不由自主地远离,方才热闹的铺子,顷刻便冷清至极。
“殿下是故意为难民妇吗?”
瞧见失散的顾客,南枝心有不悦,但还算和颜悦色,可对方却毫不伪装,听到略带谴责的话后,不屑地笑了一声。
“本王闲来无事,随性四处闲逛,途径你的铺子休息半刻,莫非你还能管束不成?”
听此,南枝眉头微蹙,语气依旧沉稳自持,只见她开口道:“太子殿下身居朝堂,整日助圣上处理朝庭要务,苍王心系百姓疾苦,远赴越溪督办治水之事,六皇子七皇子年纪尚小尚未受封,但也在国子监潜心学习,唯殿下整日闲散,时常逗留小铺,未免略显虚度光阴了些。”
方才还漫不经心的慕容欧听完此话后神色一凝,眸底升起几分愠怒,慵懒气场散去,平添几分威压。
他收了折扇,朝前走了几步,目光沉沉,语气徒然冷下来,语气不悦中加了些威胁。
“听你这话里话外,是在讥讽本王闲散无为?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这么对我说话!”
南枝见对方生气,当即收敛言辞,她道:“民女只是随口感慨,并无讥讽之意,每个人境遇职责并不相同,殿下如何度日,当然是由您做主,民女只是想守着小铺安稳营生,殿下是要有作为的,莫要将光阴都浪费在这里。”
对方毕竟是一个王爷,南枝就算再不待见也不能讥讽过度,所以只能点到为止,后面还要降低自己的身份,给对方盖高帽,只希望对方放过自己。
“哈哈哈……好啊,好啊,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要是本王当真处置了你,反倒显得本王心胸狭隘,容不下一个市井女子了。”
听到对方这样说,南枝暗自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对方话锋徒然一转,让她始料未及。
“本王瞧你也是个识趣之人,便给你指条明路吧,你这铺子不如挂靠我名下,以后税务全免,并且官府没人敢动你,只不过利润要分我五成……如何?”
这事是南枝从未遇到过的,她心惊还能这样做?通俗讲这不就是收保护费嘛?此时时刻,她也明白了,这才是对方的目的,答应了便不会被找茬,可以安心经营,但代价是被吸血。
结合对方缺钱的事件,要是答应了,自己所赚之钱怕不是所剩无几。
“多谢殿下抬爱,这是这般安排,民女实在不敢应允,还望殿□□谅。”
思索再三,南枝还拒绝了,她偷偷观察着对方的脸色,发现对方的反应很平静,只是多了几分阴狠,这铺子能不能开起来,怕是不好说。
“是吗?那本王可要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说完这句话,南枝便瞧见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而慕容欧一走,在外观察的客人都一股脑进来,有些与南枝相熟的老顾客还上前给她打探。
“那人瞧着是个达官显贵?姑娘怕不是有大单了?”
听到这话的南枝只感觉一阵心塞,万般难处尽数压在心头,可明面上不得不压下心虚,扯出一抹浅浅笑意,从容笑着应声作答。
夜晚,闭店,南枝便迫不及待地往高旺那跑,一见面便有些委屈地将今日所发生之事尽数相告,但却得到了一个惊人的回答。
“您是说,您的茶楼也挂靠了嘛,但挂靠的文书有官府印?去官府问对方也说这是正常的?”
听到这话,南枝有些震惊,她压低声音对高旺说道:“那您,这利润也分给了他五成?”
高旺闻言长长叹了口气,眉间满是久经磋磨的疲惫与无可奈何,她抬头揉了揉眉心,苦笑地点点头,语气却很平淡。
“是的,五成,一分不少,除去往下发的工钱成本,我还可以留下一成多吧!不止我,这南集的商户基本都签了这契书挂靠了,只有差不多十余铺没有,但那十余铺大多是有其他背景。”
“怎么这样?”
听到这个结果的南枝有些不甘,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沉甸甸的闷气,憋得她指尖微微发颤,商人们起早贪黑,兢兢业业,每赚的一分钱都是血汗钱,现在却要平白无故分出去一半利润。
“你年纪还小,不懂其中的道行,但现在你必须得认清,无论在任何地方,权永远都是压在寻常百姓的天,要想在此安心经营,是要寻求一些保护的。我看你还是尽早答应吧,不然你这店铺怕是要被针对打压。不要不信,就是老家江南,你父母能把生意做起来,也是上了不少贡……之前不答应挂靠的商户,第二天不是被泼粪就是……”
听着高旺的淳淳告诫,南枝心有不悦,或许是少年心气所致,她就是不想白白便宜了慕容欧,但事实就是没有背景,没有权势所保护的商铺,在京城这处寸金寸土的地方就是很难活下去,不仅要面对同行的针对,甚至还要提防某些不怀好意,想吸血的人。
她现在很郁闷,外面的世界似乎不是想象中的美好,其中混杂了很多利益纠缠。
“我明白了,高姨,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今日便不叨扰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南枝便起身离开。
“烦死了,送走了一家吸血鬼,又来一个吸血鬼!我这辈子是和吸血鬼犯冲嘛?!”
归家之后,南枝很不开心,她独自在房间发了好大的脾气,心中郁闷纠结,连日积攒的郁闷与烦躁尽数涌上来
心绪纷乱纠结,她颓然趴在案桌上,眼神幽幽望着窗子,心里期盼着那人能来,替自己解忧。
夜色沉沉,明月高悬,南枝等了许久,他都没出现,她这才猛然想起,慕容祁去越溪了,眼下根本不在京城,且短时间根本回不来
念及此事,南枝更加郁闷了。
“哎呦,烦死了!”
心烦意乱之下,她手臂猛得一挥,案上物件尽数被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的声音吸引了桃桃的注意,于是南枝便听到房门被打开。
“小姐,您怎么了?”
桃桃一进来便瞧见满地的杂物,连忙上前弯腰收拾,她一边摸摸收拾,一边小心观察南枝落魄的神情,待将杂物尽数收拾妥当,才轻声道:“小姐,您有心事可以和我说,不用都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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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
听此,南枝微微撇着唇,语气带着几分嘴硬,闷闷出声:“没有,我没事,不过一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铺子,平白就要分出去五成利润,便觉得心烦气躁……”
她嘴上笃定烦闷皆是因生意而起,可连桃桃也隐隐察觉,今日失控怕是还有其他原因。
“我同小姐一起长大,最是了解您,您向来独立坚韧,遇事沉稳,不将轻易将软弱展露于前,便是最亲近的人也极少委屈落泪。”
只见桃桃放缓声音,轻声劝道:“可再刚强的人,也总有心里憔悴的时候,不必事事硬抗,心里郁闷便和我说就好,我虽帮不上忙,却愿意安安静静陪着您,陪您一同分担苦楚,总好过您一人煎熬。”
这些话皆是桃桃肺腑之言,南枝心里清楚,她想着要不就和对方说了算了,但启唇,道出的话语却是让对方先行离开,自己想一个人静静。
桃桃是她信任的人,南枝是知道的,平常的事宜她都会给对方说,可是为什么唯独不愿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呢?似乎在以往的时光中,自己在桃桃和父母面前一直是那个端庄,聪慧,坚韧的女子,从来没有脆弱过。
可人都会有脆弱,自己不向外流露这种情绪,只能向内自己消化,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她为什么会形成这种习惯?而且南枝还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在慕容祁面前,她却会肆无忌惮地流露出自己脆弱,刁蛮任性,不可理喻的一面,这又是为什么?
满心忧愁久久散挥之不去,南枝便伏在案桌上,迎着月光沉睡。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她已八岁,在私塾念书,书院里有一棵枇杷树,休息之余的南枝有些馋,便上树妄想摘取,谁知一一鸟粪天降,自己被砸个正着,惊慌失措之下掉了下来,摔了一个狗吃屎,样子狼狈不堪,这一幕正巧被教书先生看见。
因为觉得丢人,南枝便央求教书先生不要告诉别人,先生当时只笑了一下,便同意了。但是当她结束一天的课程回到家之时,却发现父母都知道了这件糗事
也许当时的双亲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女儿这般有些可爱,但她们打趣的话还是给年纪尚小的南枝留下了阴影。
同时也给南枝的心中埋下芥蒂,当时教授她的先生如此德高望重,但依旧没有遵守诺言,还是将自己的糗事说了出去,那其余人呢?真的会恪守约定吗?
于是自那以后,小小的她便起了防备之心,不轻易袒露自己的心事,习惯把脆弱苦楚藏于心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不知道自己倾诉之人是否真的会恪守约定,不将自己吐露的脆弱告知他人,让自己变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她心中一直有这个芥蒂,所以一直以坚韧端庄的形象示人,可慕容祁不一样,他中了自己的情蛊。南枝也中过,知道这蛊的厉害,所以她万分确定中蛊的慕容祁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答应自己的事永远会做到,不让他说的事,他也永远不会告知他人,在他面前,南枝可以肆无忌惮做自己。
做一个任性,肆意,不恪守成规的女子,而他永远也不能离开。
她有些想他了,于是天刚朦朦亮,南枝便提笔写下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