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愉的时日转瞬即逝,几日前的天伦之乐历历在目,转眼便到了别离时刻。
“你真的要待在京城,不与我们回去吗?”
已然坐上马车的顾知槿还是有些不舍女儿,临了她再次掀开车帘,询问女儿要不要和自己回家。
“你既已和离,便不用再留此处,与我们一同回江南可好?”
面对母亲的恋恋不舍,南枝垂眸沉思,这是她最后的一次机会,究竟是跟着父母回家还是留在这京城,最后她还是摇摇头,拒绝了母亲。
“母亲,女儿还要在京城将生意做强做大呢!我总不能一直依靠着你们吧?就让我在外历练一番吧?睡不定我今后也能做出一番成就!”
瞧见自家女儿心意已决,两位老人也不再强求,眼里只剩满心牵挂与不舍,临行前又细细嘱托了好多些话,句句皆是关切惦记,南枝在家门口矗立,目送双亲远去,一直到马车彻底消失。
一旁的桃桃歪着脑袋,满眼疑惑,她瞧出自家小姐明明满眼不舍,分明惦记着爹娘,但依旧选择在京城居住。
“大概是,这里有我喜欢的吃食,还有……一个人独居自在些,爹娘对我好,但他们也看中世俗规则,希望我温婉端庄,恪守礼法,举止拘礼,不苟分毫,少时为躲避夫子责罚便装成这般,长大后竟也习惯,差点忘却我真正的模样,但无论如何,我既已选择在此,便要做出一番成就。”
说罢,南枝便转身回府,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天空又在此刻下起细细小雨,将整座京城笼在一层朦胧的雾里,夜幕星河,雨声不曾变小,反倒越落越急,淅淅沥沥敲打着地面,最后形成了一片水洼。
“啪嗒。”
夜晚静得只剩雨声,但一人却突兀地出现在街上,他的脚重重地踏进水洼里,就算衣物溅湿也未有停息的意思,他不敢回头,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他,但天公不做美,方才还缠绵细密的雨丝,转瞬成磅礴大雨,雨打进了那人的眼中,稍不注意,便被石头绊倒。
“你不要过来呀?”
他身后是一带花面具的黑衣人,他手拿一把尖刀,见人摔倒便拿着刀朝他砍去。
一声尖叫响彻天际,但却隐匿在这磅礴大雨中。
第二天,天光微亮,南枝还在梦里尚未清醒,忽然一阵敲门声袭来,受了惊吓的桃桃匆匆将她摇醒,仿佛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怎么了,桃桃?让我多睡一会……”
睡意朦胧的南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缓缓适应屋内天光,半晌才睁开眼睛。
“小姐,不好了,又死人了!”
“什么?”
只一句话,便让南枝精神抖擞,驱散了所有困意,她被吓得睁开了眼睛,神情紧绷,有些急迫地问道:“谁谁?是咋们府里的人嘛?和我有关吗?”
南枝实在是怕了,来京城不过半年,为了复仇,周围人已死了两位,萧云又几次三番将她叫入大理寺,美其名曰给她说案情进度,要是这次死的人又和自己有关,那她可要成为大理寺的常客了。
“不!不是,是北昌郡王,他今早被发现惨死在家门口!听闻昨日他去花楼寻完欢,事后本应该坐马车归家,但却整夜未见人影,郡夫人只当他又留宿风月场所,心里气愤便未曾过问,谁料今早小厮刚开门,便见自家郡王的尸体躺在门口。”
话音刚落,桃桃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听闻郡王被害后,舌头被割了。”
“知道了,此事与我无关,那我们就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
对于这种事情,南枝是没有兴趣的,她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不过郡王一死,那北昌大权便尽数落在了郡夫人手里,府中那几房小妾怕是也过不长久了。
自从郡夫人的女儿孙盼被查出杀人后,原本和小妾打擂台的心终于重新回到自家女儿身上,为了她跑前跑后,又是送礼又是威胁,换做平常人,早就看在对方爵位的份上算了。但萧云是什么人啊?有家世有背景,公直无私眼里还只有法,当然是一一打回去。但因李景辉也有错,加上孙盼宗室身份,杀得又是家中活契仆,最后仗四十,禁足三月,罚银百两。
女儿被杖责后,郡夫人便将心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每天忙前忙后为她寻上好的药,生怕她以后留疤,谁料郡王一点也不关心,小妾们也嚼起舌根,郡夫人见丈夫凉薄至此,心也寒了,但因为女儿重要,她便也随他们去了,也再没管丈夫再去外寻花问柳,谁料这一不管,丈夫竟然死在家门口了。
丈夫刚一死,郡夫人便迫不及待发卖了那些小妾,家里顿时清净不少,爵位也由自己的小儿子所继承。而孙盼虽受了皮肉之苦,但却得到日思夜想的母爱,在母亲的日渐照料下,情绪稳定了许多,脾气也好了不少。
而这可苦了萧云,一桩案子刚结完,另一桩便又来,南枝在铺算账时经常瞧见他骑着个马,皱着个眉前往查案。
而慕容祁自从中秋后便去了越溪,前不久那刚犯了水灾,李景然还大发厥词说要想出个治水之策,但还想出来便被斩首了,眼下还需要慕容祁亲自去进行重建,没有一个月怕是回不来。
对于他的离开,南枝心里是有些不舍的,想到他身体里的蛊虫,便用衣物给他做了一个香囊,以免蛊虫发作,她不在身边,让他难受。
两个男人各自忙于自己的事务,南枝以为自己总算能迎来一段安稳的日子,谁料天不随她愿,这份平静没有维持多久,慕容欧竟寻到了她店铺之中。
铺子里的客人原本摩肩接踵,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那块布做成衣服好看,但因慕容欧的进入,放才还人声鼎沸的铺子立马安静下来,往来百姓察觉王爷的到来,皆是拘谨,低头交耳几番,三三两两放下手中料子,片刻工夫便相继抽身离去,店铺立马清冷下来,气氛变得肃穆沉静,这下南枝便挎着个小脸。
“南姑娘这是什么表情?不欢迎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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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欧语调松垮慵懒,说话语速不急不缓,尾音带着打趣意味。
“民妇见过泯王殿下,民妇没有不欢迎殿下,只是有些意外,您会来到我这小铺。”
眼下还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坏心思,南枝只能笑着与对方打太极,只见对方打开扇子扇了几下,笑得肆意。
“本王的王妃素爱新衣,恰闻姑娘这里有上好的布料,我便特地来瞧瞧。”
说罢,慕容欧抬手又将扇子扇了几番,他边在铺子里逛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这三哥呀,平时最是无趣,眼下我们都娶了妻,就他一人,不过还好,他这次去越溪治水,如若成功父皇怕要是给他好好选一个王妃了,呵呵……对了,南姑娘来为本王推荐几块布匹吧……”
听见慕容欧的话,南枝心中虽有不爽,但奈何他是王爷,既然他点名道姓要让自己为他选,她也只能耐着性子挑选布匹,谁料对方似乎是和自己杠上一般,对南枝推荐的布料百般挑剔,一下午过去了,南枝嘴说麻了,对方是一匹都没买,还耽误了自己一下午的营业时间。
其他想来买的客人,瞧见门口那几个穿戴盔甲的守卫也不敢进去,纷纷离开,也就是说这一下午,南枝是没有卖出一匹布料。
“不好,不要……哎呦,你家这料子是一点也没好货吗?”
慕容欧再次拒绝了南枝递给他的布料,还随口评判起来,那趾高气扬的话让南枝听了憋了一肚子的火,但却因为对方是王爷,自己只能忍气吞声,不能反抗。
“罢了罢了,不必再拿了,今天就到这吧!我瞧你也拿不出什么上等好货,那我明天再来,希望你莫再要让本王失望了。”
好不容易祖宗要走了,南枝刚刚松了一口气,谁料对方又补上了这样一句,这对于她来说无非是晴天霹雳。
于是慕容欧刚一走,南枝就生气地关门,让铺里的伙计都先回家,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又耐着性子算今天自己究竟损失了多少,等彻彻底底算清楚后,她想杀对方的心都有了。
“可恶!这家伙明天还要来?那不是断我财路嘛?他这么闲,应该让他去越溪治水!”
南枝在铺子里愤愤骂道。
现在可以知道的是,那家伙和自己杠上了,可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与李景然的计划失败,自己得不到钱了嘛?可他一个王爷怎么会缺钱?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想到这,南枝起了调查的心思,便叫了榕溪,给了对方足够的钱,让他去调查此事,可调查不会那么快出结果,她眼下还受制于对方,对方的地位比自己高,只要对方想,自己就得为他挑选布料,对方只要一来,平常百姓碍于皇族的威严,也不敢与他同店挑选。
那现在要怎么办呢?南枝扶额,只觉得一阵头疼。
关店?那一整天便没了利润,还不如直接开着,对方不至于这么闲,一整天都耗在自己这里。
想到这里,南枝便决定迎难而上,明天依旧开店。